第234章 伞暖芒种前
种前三日,村西的云栖伞坊哑了。
韩林推开那扇褪色的桐油木门,潮湿的竹香混着桐油味扑面而来。
作坊里,上百把半成品的油纸伞倚着墙根,伞骨散落在地,像折翼的蝶。
靠窗的裱纸案落满灰,狼毫笔斜插在笔洗里,笔尖凝着干涸的墨渍,仍能看出昔日的乌黑油亮。
“先生!”
系靛蓝围裙的小丫头从里屋跑出来,怀里紧抱着把用红绸裹着的油纸伞,“城投的人来了!
说要拆伞坊建亲子乐园,说这老作坊‘样式老、不赚钱’!”
韩林心头一紧。
他认得那丫头,是陈阿公的孙女小棠。
老人的背驼得像张弓,总说“伞骨要直,人心要正”
。
他拾起脚边半把伞骨,湘妃竹的纹理还清晰——这是他十岁那年,跟着陈阿公学削伞骨时,老人手把手教的。
云栖伞坊的竹香,是他梅雨季最安心的味道。
“是伞魂散了。”
老龟从堆着伞面的竹筐后探出头,龟壳沾着星星点点的石青粉,“我守着这方竹脉八百年,只在元末兵燹时见过此状。
那年伞匠四散,伞谱被战火焚毁,伞坊停业半载。
后是伞匠遗孤背伞谱投奔徽州,学得新艺,方续了伞脉。”
它龟爪轻叩青石板,“此坊之魂,系于竹性,系于伞骨,更系于嫁女时,那把绣着并蒂莲的‘同心伞’。”
韩林抚过冰凉的裱纸案。
他记得十五岁那年,陈阿公教他“上伞面”
,米浆刷在伞骨上,要匀得像春雨:“这浆要吃透竹纤维,你急不得。
你看这伞面,得像天上的云,软和着,才能兜住雨,也兜住福。”
“拆?就为乐园?”
穿polo衫的男人从越野车下来,腕间戴着智能手环——还是那个胖子,如今管文旅投资,“这破伞坊占着文旅核心区!
拆了建无动力乐园,年客流量十万加!
到时候村民卖门票分红,比卖伞赚得多!”
身后,几个工人已经扛着电锯往伞骨堆走。
小棠急得直跺脚:“那是咱村的嫁妆!
你们拆的不是伞,是奶奶的陪嫁,是姐姐的送亲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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