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鸢暖清明
清明前三日,村西的纸鸢坊,寂寥了。
看书君埂歆醉快
不是春风拂过竹篾,发出“沙沙”
的轻响,匠人巧手翻飞,将一根根柔韧的竹条扎成振翅欲飞的骨架;不是将精心调配的矿物颜料,细细晕染在素白的桑皮纸上,勾勒出蜈蚣的峥嵘、蝴蝶的翩跹、老鹰的威猛;更不是孩子们拽着长长的引线,在青草地上奔跑欢笑,看那五彩斑斓的“春燕”
“蝴蝶”
乘着和煦的风,扶摇直上,将童年的梦想与对先人的追思,一并捎向湛蓝的天空。
那是一种被抽走了筋骨与期盼的、沉闷的死寂。
作坊里,堆满了成捆的、光滑却毫无生气的机制风筝骨架和印着卡通图案的廉价尼龙布。
空气里,没有了竹材特有的清冽与桐油浸润的芬芳,没有了矿物颜料混合胶质的独特气息,只有一种从批发市场运来的、刺鼻的塑料和化学胶水混合的、单调而廉价的“新潮”
味,像一层无形的、束缚了想象的枷锁,笼罩了所有关于飞翔、关于追忆、关于“纸鸢寄情”
的朴素向往。
“林哥!”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少年从一堆废弃的骨架旁跑出来,他叫阿鸢,是村里“逐风社”
风筝社最后的成员。
他手中紧握着一个用旧布包裹的、已有些破损的“沙燕”
风筝骨架,那流畅的弧线和精巧的提线孔,依旧能看出昔日匠人的巧思。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悲愤与不甘的清亮:“‘飞腾科技’的人来了!
他们要收购‘逐风社’,把它变成他们的‘网红风筝体验基地’!
他们说,我们这种‘手工扎、慢慢画’的老法子,效率低,卖相差,安全系数还得碰运气。
他们用的是数控激光切割骨架,用的是防水尼龙布,印上热门ip图案,配上发光二极管和遥控螺旋桨,能自动续航,能表演灯光秀,还能跟手机app互动!
这才是年轻人的潮流,科技感、趣味性、传播力,样样精通!”
韩林心头一紧。
他认识阿鸢,这个眼睛里总闪着对天空向往的少年,继承了老社长的手艺和对纸鸢近乎本能的热爱。
他总说,机器做的风筝,再花哨也是死的,飞不高,也飞不远,更飞不进人的心里。
韩林的目光落在那具“沙燕”
骨架上,竹条虽旧,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初扎制时那份精准与巧思。
这纸鸢坊的气息,是他关于童年最自由的记忆:老社长总说“扎鸢如做人,骨架要正,心气要稳,线要牵得住,更要放得开。
心不静,鸢就歪;意不诚,鸢就坠。
清明放鸢,不仅是玩耍,更是寄一份思念,祈一份安康。”
“是鸢魂散了。”
一道清越而苍茫,仿佛由无数竹篾摩擦、桑皮纸展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汇聚而成的声音,从那几个巨大的、早已蒙尘的风筝模具和散落的画笔颜料罐深处传来。
韩林循声望去,只见工作台旁散落的、废弃的竹屑竟无风自动,聚拢成一只微小的、振翅欲飞的竹蜻蜓虚影。
虚影中心,隐约能看见一个身着靛蓝布衣、手持竹刀的老匠人轮廓,他正凝神专注地,将一根竹条削成最完美的弧度。
他未言语,却让韩林想起了老社长每次扎制新鸢前,总会独自在村后的小山坡上静立许久,望着远方,口中默念:“敬天,敬地,敬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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