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榫卯醒老房
韩林蹲在木作坊的门槛上,指尖刚触到那扇半开的门,就听见一声——往年的门轴该是润得能转圈儿,此刻却干得像根老柴火,门楣上的永顺木作四个大字,金漆早褪成了灰,只剩字的一捺还倔强地翘着。
他掀开门帘往里望,靠墙的木料堆得像座小山,可每根木头都裂着细缝,截面泛着白茬,连最粗的那根老榆木,都干得能听见的轻响。
先生!
小桃儿拎着半筐松塔从巷子里跑来,棉鞋沾着炉灰,张爷爷说灶上的柴火不够烧了!
今早我去木坊搬木料,那木头一拿就碎,您闻闻这松塔——她把筐往石桌上倒,干得扎手!
韩林拾起颗松塔,放在鼻端轻嗅,果然有股焦糊味,像烧了半车干柴。
他蹲下身,用枯枝拨了拨木料堆底的碎屑,竟从碎木里翻出半截红绳——是小桃儿四岁时系的,说要给木头爷爷系腰带。
是木魂散了。
老龟从木作坊的梁上倒挂着探出头,龟壳上沾着木屑,我活了三百岁,只在同治九年见过这阵仗。
那年立冬,村西的老木坊哑了,后来是村南头的绣娘用丝线绣了百只木鸢,才把请回来。
它伸出前爪,在青石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榫头,那木魂的栖身地,就在这木作坊地下的暗河里。
暗河在木作坊正中央的地窖下三丈处。
韩林举着火把往下照,潮湿的青石板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却始终不见水流。
老龟趴在他肩头,龟甲敲得火把咚咚响:莫急,木魂的魂息弱,得顺着木料找。
话音未落,火把突然晃了晃——地窖的墙缝里露出一道裂缝,裂缝里渗出的水泛着暗红,滴在木料上,一声就把木茬蚀成了焦黑的碎末。
这是木血。
老龟的声音沉了沉,木通人性,它疼,所以流血。
它用前爪拍拍韩林手背,记不记得你八岁那年?暴雨冲垮了村东的桥,是张爷爷带着木坊的伙计,连夜砍了半片林子的木头,搭了座便桥。
你蹲在桥边玩,木刺扎了手,张爷爷用嘴给你吸伤口
韩林当然记得。
那年他跟着阿婆去桥边送午饭,就看见张爷爷踩着木凳,举着墨斗在桥桩上弹线。
墨线的一声断了,张爷爷哈着气重新缠线,说:木头是有脾气的,你对它亲,它就对你实诚。
木作坊的后窗外,几个外乡人正往卡车上搬钢管。
为首的胖子裹着件藏青羽绒服,嘴里叼着雪茄,骂骂咧咧:什么破木坊,能值几个钱?这地建家具厂,能赚咱村七百万!
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刻冲上来两个壮汉,把那老头拉开,别耽误老子拆房!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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