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竹暖立秋前
韩林踩着青石板往竹坊走,鞋尖沾着晨露,凉丝丝的。
远远望过去,竹坊的青瓦顶少了炊烟,檐角挂着的竹铃铛也不响了——往常这时候,该是太爷爷在院里剖竹篾,咔嚓咔嚓的声响能飘半里地。
推开门,霉味混着竹锈气扑面而来。
竹篾堆在墙角,原本油亮的竹身蒙了层灰,摸上去干涩扎手,像晒了整月的老竹根。
墙根的竹锯斜倚着木架,锯齿间卡着半片竹屑,锈迹斑斑。
最里间的竹床歪在草席上,帐钩上挂着的竹蛐蛐笼裂了道缝,笼身的字竹刻早被虫蛀成蜂窝,像被时光啃剩的竹节。
先生!
小桃儿从巷口跑来,麻花辫上沾着竹绒,王伯说灶上的竹荪不够熬汤了!
今早我去竹坊取料,那竹丝卡了壳,您摸摸这竹片——她把竹篮往石桌上一倒,脆得能折响!
韩林拾起片竹片,指腹刚压下去,地裂成两半,断面泛着死白,像块晒透的老竹炭。
他蹲下身,用竹片拨了拨竹屑堆下的暗角,竟翻出半枚竹编印章——是太爷爷十六岁时刻的。
那时太爷爷跟着竹阿公学编竹器,刻坏了师父的私印,被罚刻百枚竹印赔罪。
这枚印是最后一方,边角还留着当年烧红的烙铁印子,太爷爷说:留着给你未来的曾孙当竹信。
是竹魂散了。
老龟从房梁上倒挂着探出头,龟壳沾着竹绒,我活了三百岁,只在洪武十八年见过这阵仗。
那年立秋,村西的老竹坊哑了,后来是村东头的竹匠用新竹料养了半月,才把请回来。
它前爪在青石板上画了道歪扭的竹枝,那竹魂的栖身地,就在这竹坊地下的暗河里。
暗河在竹坊正中央的地窖下三丈处。
韩林举着火把往下照,潮湿的青石板上凝着层薄霜,却不见水流。
老龟趴在他肩头,龟甲敲得火把响:莫急,竹魂的魂息弱,得顺着竹纹找。
话音未落,火把突然晃了晃——地窖墙缝里渗出股细流,水泛着浅青,滴在青石板上一声,把砖缝里的冰碴蚀成细小的竹屑。
这是竹血。
老龟声音发沉,竹通人性,它疼,所以流血。
它用前爪拍拍韩林手背,记不记得你七岁那年?太爷爷给你编竹蜻蜓,竹坊的竹阿公送了捆新竹枝。
你举着竹蜻蜓跑,摔进竹堆里,竹刺扎了满手,竹阿公用嘴吹着给你拔,说竹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对竹亲,竹就给你韧
韩林当然记得。
那年太爷爷犯了咳疾,他天没亮就往竹坊跑,想帮着剖竹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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