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寒信破小寒
小寒前三日,韩家院门口的老梅树突然掉了最后一瓣残雪。
韩林蹲在阶前扫雪,竹扫帚刚碰到青石板,就觉指尖一凉——那雪水竟带着股甜丝丝的梅香,像被蜜渍过的碎玉,与他记忆里小寒大寒,冻成一团的凛冽全然不同。
先生!
小桃儿裹着件红棉袄撞开院门,发梢沾着雪粒子,怀里抱着个粗陶瓮,后山寒崖的冰棱全化了!
我阿爹说,往年这时候该小寒胜大寒,冰溜挂屋檐,今儿个倒像被谁捂了层暖被——您瞧!
她掀开瓮盖,露出把带霜的梅枝,这是我阿爹今早去折的,枝桠上的冰碴子还没化完呢。
韩林接过梅枝,凑到鼻端轻嗅。
本该是清冽的梅香里,竟裹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春夜的风钻进衣袖。
他刚要细看,老龟驮着半筐陈枣从偏院爬进来,龟壳上的泥渍泛着青灰,土不对。
小桃儿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老龟背上的泥,是后山谷的土吧?我今早跟着阿爹去挖荸荠,踩过的地方软乎乎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棉絮。
她突然拽住韩林的衣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您闻闻,有股子甜腥!
韩林俯下身,果然闻见股清甜的气息,混着点梅花的淡香,像被揉碎的糖霜撒在雪地上。
他猛地想起昨夜在《齐民要术》里翻到的记载:小寒时节,梅信初萌。
其性温,其根深,能破寒气。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记忆里四十年前,村里的老药农周阿公就是在小寒前三天遇到梅魂震——整座寒崖的冰棱突然坠落,连他最宝贝的雪魄梅都折了枝,最后他跪在梅树下,说梅灵嫌咱们心急。
许是梅灵动了。
老龟用龟甲轻轻敲了敲石桌,我活了三百岁,只在嘉庆九年见过这阵仗。
那年小寒前,后山的冰挂全化了,后来是村西头的绣娘用红线绣了百朵梅花,才把请回来。
它伸出前爪,在地上画了道弯弯曲曲的线,那梅魂的栖身地就在这后山谷的寒崖。
寒崖的路比往年好走多了。
韩林裹着小桃儿硬塞来的灰布斗篷往山上走,鞋跟下的积雪作响,惊起几只麻雀。
小桃儿举着个竹篾灯笼在前头照路,灯笼纸被雪映得发白,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两团跳动的火苗。
老龟驮着陈枣爬在最后,龟壳上的泥渍在雪地里泛着浅褐,梅魂在崖腰的冰窟里。
冰窟?韩林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层里漏下几缕光,照得寒崖的冰挂更显眼了。
那些冰棱本该是晶莹剔透的,此刻却像被谁用热毛巾擦过,表面蒙着层白雾,顺着崖壁往下淌水。
更奇的是,崖脚下的腊梅林竟开了零星几朵花,粉白的花瓣上凝着冰珠,像谁把珍珠串成了项链。
小桃儿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指着崖腰处的一道裂缝。
裂缝里渗出股股暖雾,把周围的雪都融成了水,在崖脚汇成条细流——那水流泛着淡粉,像被泡开的桃花汁,正叮咚叮咚往山下去。
那是梅泪?韩林皱眉。
他记得寒崖的冰窟最是阴寒,往年这时候该结着尺把厚的冰,哪来的暖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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