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夏至蝉鸣远
夏至前三日,蝉鸣声突然哑了。
韩林蹲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片刚落的蝉蜕。
往年的这时候,蝉鸣该像炒爆的豆子,从早响到晚,可今日却静得反常——树杈上挂着七八个空壳,却没半只活蝉振翅。
先生!
小桃儿端着碗绿豆汤从堂屋出来,发梢沾着汗珠,阿娘说今早去井边打水,见后山的竹林全蔫了!
您瞧这蝉蜕,脆得像晒干的薄纸她把碗放下,伸手碰了碰蝉蜕,一声,壳儿碎成粉末。
韩林捏着蝉蜕碎片凑到鼻端,有股焦糊味混着松脂香——像是被火烤过的。
他刚要细看,老龟驮着半筐陈橘从墙根爬过来,龟壳上的泥渍泛着青灰,土不对。
小桃儿蹲下身,用指尖捻了捻老龟背上的泥,是后山顶的土吧?我今早跟着阿爹去砍柴,踩过的地方硬得硌脚,像被火烤过的砖坯。
她突然拽住韩林的衣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您闻闻,有股子苦腥!
韩林俯下身,果然闻见股呛人的气味,混着点槐花香的甜,像被揉碎的药渣撒在湿土上。
他猛地想起昨夜在《荆楚岁时记》里翻到的记载:夏至之日,鹿角解;又五日,蜩始鸣;又五日,半夏生。
其气清,其性润,最忌地脉灼。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记忆里七十年前,村里的老蝉农周阿公就是在夏至前三天遇到蝉魂散——整座山的蝉突然全哑了,连他最宝贝的都蜕了空壳,最后他跪在蝉蜕堆前,说蝉灵嫌咱们心躁。
许是蝉灵动了。
老龟用龟甲轻轻敲了敲石桌,我活了三百岁,只在乾隆二十年见过这阵仗。
那年夏至前,后山的蝉全哑了,后来是村东头的绣娘用蝉翼绣了百只蝉儿,才把请回来。
它伸出前爪,在地上画了道弯弯曲曲的线,那蝉灵的栖身地就在这后山顶的蝉洞。
后山的路比往年难走多了。
韩林裹着小桃儿硬塞来的粗布衫往上爬,鞋跟下的碎石作响,惊起几只灰雀。
小桃儿举着个竹篾灯笼在前头照路,灯笼纸被暑气蒸得发皱,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苔上,像两团蜷缩的蝉。
老龟驮着陈橘爬在最后,龟壳上的泥渍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蝉灵在蝉蜕的老巢里。
老巢?韩林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层里漏下几缕光,照得松针上的蝉蜕更显眼了。
那些蝉蜕本该是半透明的,此刻却像被火烤过的糖纸,边缘卷着焦黑,半透明的翼上凝着层白霜,在风里泛着冷光。
更奇的是,松树下的野莓丛竟结满了青果,往年这时候早该红透了,像撒了把被揉皱的红玛瑙。
小桃儿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指着树杈中央的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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