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井台月芽醒
芒种第三日,村头的老井哑了。
韩林蹲在井台边,指尖刚触到井壁,就猛地缩回——往年的井壁该是潮润的,布满青苔,此刻却干得像块老树皮,石缝里落满细沙,连最底层的青苔都卷成了枯黄色的碎片。
他俯下身,往井里扔了块小石子,的一声闷响,半天才传来回音——这口打了三百年的老井,竟真的干了。
先生!
小桃儿拎着半桶泥水从巷子里跑来,蓝布裙角沾着草屑,阿婆说灶上的水缸见底了!
今早我去井边打水,桶放下去半天提不上来,井里全是灰她把泥水往石桌上倒,您闻闻,这水苦得发涩!
韩林接过泥水,见桶底沉着半块碎瓷片——那是去年他给小桃儿买的糖罐,摔碎后阿婆用胶水粘的,说留着给娃装糖。
此刻瓷片上沾着泥,像块褪了色的旧玉。
他蹲下身,用枯枝拨了拨井边的沙砾,竟从沙里翻出半截红绳——是小桃儿七岁时系的,说要给井婆婆戴项链。
是井魂散了。
老龟从墙根的砖缝里探出头,龟壳上沾着草屑,我活了三百岁,只在雍正三年见过这阵仗。
那年芒种,村头的老井干了,后来是村东头的绣娘用红线编了百只井蝶,才把请回来。
它伸出前爪,在青石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那井魂的栖身地,就在这井台下的暗河里。
暗河在井台正下方三丈处。
韩林举着火把往下照,潮湿的石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却始终不见水流。
老龟趴在他肩头,龟甲敲得火把咚咚响:莫急,井魂的魂息弱,得顺着井绳找。
话音未落,火把突然晃了晃——井壁上露出一道裂缝,裂缝里渗出的水泛着暗红,滴在青石板上,一声就把苔藓蚀成了焦黑的碎末。
这是井血。
老龟的声音沉了沉,井水通人性,它疼,所以流血。
它用前爪拍拍韩林手背,记不记得你十二岁那年?大旱三月,河水断流,是这口井每天渗出半担水,救了全村的苗。
韩林当然记得。
那年他跟着阿公去井边挑水,井绳放下去老长,桶底刚碰到水面,就被一群娃抢着提走。
阿公说,这井是老祖宗用命换的——明朝末年闹饥荒,村里人挖了三个月,挖到泉眼那天,带头的大爷跪在井边哭了,说老天爷开眼了。
井台边的老槐树下,几个外乡人正往卡车上搬砖。
为首的胖子裹着件藏青风衣,嘴里叼着雪茄,骂骂咧咧:什么破老井,能值几个钱?这地建物流园,能赚咱村三百万!
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刻冲上来两个壮汉,把那老头拉开,别耽误老子挖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