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茶烟漫古岩
白露第三日,村后的大岩茶哑了。
韩林蹲在茶垄边,指尖刚触到茶青,就猛地缩回——往年的茶青该是嫩生生的绿,叶尖挂着晨露,此刻却蔫得像团旧棉絮,叶边卷着焦褐,连最嫩的芽尖都泛着死灰。
他俯下身,扒开茶棵底的腐叶,指尖触到片干硬的土块——这方养了三百年的茶山,竟真的枯了。
先生!
小桃儿拎着半竹篓枯茶从山径跑来,蓝布衫沾着草籽,阿婆说灶上的茶罐见底了!
今早我去采茶,茶棵子全死了,您闻闻这茶青——她把竹篓往石桌上一倒,苦得发涩!
韩林拾起片茶青,凑到鼻端轻嗅,果然有股焦糊味,像烧了半亩玉米秆。
他蹲下身,用枯枝拨了拨茶垄间的土,竟从土里翻出半截红绳——是小桃儿三岁时系的,说要给茶树婆婆戴项链。
是茶魂散了。
老龟从茶垄后的石缝里探出头,龟壳上沾着茶沫,我活了三百岁,只在嘉庆十八年见过这阵仗。
那年白露,村后的大岩茶哑了,后来是村北头的绣娘用金线绣了百朵茶花,才把请回来。
它伸出前爪,在青石板上画了朵歪歪扭扭的茶花,那茶魂的栖身地,就在这岩茶坡下的暗河里。
暗河在岩茶坡正中央的岩缝下三丈处。
韩林举着火把往下照,潮湿的岩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却始终不见水流。
老龟趴在他肩头,龟甲敲得火把咚咚响:莫急,茶魂的魂息弱,得顺着茶根找。
话音未落,火把突然晃了晃——岩壁上露出一道裂缝,裂缝里渗出的水泛着暗红,滴在茶垄上,一声就把腐叶蚀成了焦黑的碎末。
这是茶血。
老龟的声音沉了沉,茶通人性,它疼,所以流血。
它用前爪拍拍韩林手背,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大旱七月,稻田龟裂,是这岩茶坡每天渗出半担水,救了全村的秧苗。
韩林当然记得。
那年他跟着阿公去茶坡挑水,茶桶放下去老长,桶底刚碰到水面,就被一群娃抢着提走。
阿公说,这茶坡是老祖宗用命换的——明朝末年闹兵灾,村里人躲在岩茶坡下,挖了三个月,挖到泉眼那天,带头的老秀才跪在茶垄前哭了,说老天爷开眼了。
茶坡边的老枫树下,几个外乡人正往卡车上搬挖掘机。
为首的胖子裹着件藏青风衣,嘴里叼着雪茄,骂骂咧咧:什么破岩茶,能值几个钱?这地建度假村,能赚咱村五百万!
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刻冲上来两个壮汉,把那老头拉开,别耽误老子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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