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陶暖谷雨前
谷雨前三日,村南的老窑厂哑了。
韩林踩着碎陶片往窑场走,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
声,像谁在耳边轻诉往事。
废弃的龙窑静默着,窑顶裂开蛛网状的缝,黑黢黢的窑膛里结着层白霜,从前烧陶时腾起的橙红火焰,如今只剩冷灰堆成的山。
晒坯场上,千件未上釉的泥胎东倒西歪,有的裂成两半,有的沾着泥浆,像被遗弃的孩子。
“先生!”
系蓝布围裙的老窑工从坯房窜出来,手里攥着张盖红章的告示,“开发区的人来了!
说要拆窑厂建新能源产业园,说这老窑‘耗能高、污染大’!”
韩林心头一紧。
他拾起块残缺的影青盏,釉色青中透白,胎体薄得能透光——这是他爹当年拜师学陶时,师傅亲手拉的第一只坯。
老窑厂的烟火气,是他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是陶魂散了。”
老龟从窑场角落的陶土堆后探出头,龟壳沾着湿陶泥,“我守着这方土脉一千二百年,只在南宋金兵南侵时见过此状。
那年窑工四散,窑火熄了三月。
后是窑师率众人跪守窑前,以血祭土,方续了陶魂。”
它龟爪轻叩青石板,“此厂之魂,系于陶土,系于火候,更系于窑工开窑时那声透亮的‘开窑喽’!”
韩林抚过冰凉的窑壁。
他记得八岁那年,跟着窑师学揉泥,粗陶泥在掌心反复摔打,师傅说:“这泥,要吃够力气。
你狠揉它,它才肯听你的话,烧出透亮的胎。”
“拆?就为产业园?”
穿冲锋衣的男人从越野车下来,臂弯夹着平板电脑——还是之前那个胖子,如今管新能源项目,“这破窑厂占着工业用地!
拆了建光伏组件厂,年产值五个亿!
到时候村民分红比卖陶多十倍!”
身后,几个工人已经扛着电钻往窑门走。
老窑工急得直抹泪:“那是咱村的根!
你们拆的不是窑,是爷爷的茶罐,是爹爹的酒坛!”
“根能抵税?”
胖子划着平板,“小子,数据不会骗你!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