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退休金十四372
公公的退休金(十四)
日子在康复科病房米色的墙壁和窗外光秃秃的枝桠间,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冬去春来,窗外那几棵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料峭的春风里微微颤抖,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
病房里,药味、消毒水味和隐约的排泄物气味混合的浊气依旧盘踞,像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病床上那个缓慢挣扎的生命。
公公的状态,如同窗外反复无常的早春天气,时好时坏。
康复训练的痛苦并未减少半分。
小王治疗师依旧每日准时报到,活动他僵硬如铁的关节,将他架在电动起立床上,挑战着地心引力和他残存的意志。
每一次拉伸,每一次垂直,公公枯槁的脸上依旧会因痛苦而扭曲,喉咙深处依旧会溢出压抑沉闷的“呃…嗬…”
声。
只是那声音里的愤怒似乎淡了,更多是一种认命的、沉重的忍耐。
身体的废墟上,重建的工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但细微的变化,如同石缝里钻出的草芽,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悄然发生。
那只瘫痪的右手,依旧沉重冰凉。
但小王活动他腕关节时,似乎……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对抗?不再是完全的任人摆布。
那枯瘦的食指指尖,偶尔会在小王用力拉伸时,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微小得如同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足以让小王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李爷爷!
有感觉了是不是?你看!
手指动了!
在用力对不对?我们再加把劲!”
公公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小王激动的脸,又看看自己那只依旧瘫软的手,似乎无法理解这微小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只有眉头习惯性地因持续的疼痛而皱着。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语言和吞咽上。
康复科的语言治疗师介入后,公公喉咙里那含糊不清的“嗬嗬”
声,开始有了模糊的音节轮廓。
当治疗师指着墙上大大的“水”
字,一遍遍清晰地引导:“水……李爷爷,跟我念……水……”
公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字,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在与无形的枷锁搏斗。
许久,许久,终于,从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挤压出一个沙哑、破碎、却无比清晰的单音:
“……水……”
那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病房!
我和张海当时都在场,瞬间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张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爸!
爸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
他激动地凑近床边,声音带着颤抖。
公公似乎也被自己发出的声音惊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看向那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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