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生翼271
产房那扇门合拢的闷响,是王燕世界里最后一声惊雷。
消毒水的凛冽气味里,她侧过头,目光艰难地落在旁边小小的襁褓上。
那婴儿安静得过分,皱巴巴的小脸上没有新生儿该有的红润,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青白。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淬了冰的针:“重度脑瘫……预后极不乐观……家庭负担……”
而丈夫陈明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抽走了她赖以支撑的最后一丝暖意。
她伸出手指,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孩子冰凉的脸颊。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暖意,却像一根坚韧的丝线,瞬间勒紧了她濒临破碎的心房。
不能松手,绝对不能松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丁丁……妈妈在……”
这是她给孩子的名字,微小而坚实,是她坠入深渊时唯一能抓住的微光。
长沙路89号那间小小的教工宿舍,从此成了王燕和丁丁与命运角力的孤岛。
白天,她是讲台上声音清亮的王老师,粉笔灰飘落在洗得发白的袖口,将疲惫深藏在眼底。
下课铃一响,她便冲出校门,奔向那个需要她每一分每一秒的儿子。
康复训练,是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西西弗斯之役。
丁丁小小的身体异常僵硬,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
每一次被动的屈伸关节,都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声音像钝刀子割在王燕的心上。
她跪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额角的汗珠滚落,渗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她咬紧牙关,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支撑住儿子绵软无力的身体,引导那毫无知觉的腿去模仿一个“站”
的姿态。
丁丁的身体沉重地往下坠,王燕用肩膀死死扛住,膝盖骨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腾出一只手,用力拍打儿子毫无反应的脚底,手掌拍得通红麻木。
“丁丁!
看妈妈!
脚用力!
踩下去!
像踩小蚂蚁那样!”
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坚定,盖过了儿子的哭声。
不知拍了多少下,那小小的脚掌,终于,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抵住了她的掌心。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梁,王燕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才把几乎夺眶而出的热泪狠狠逼了回去。
这微不足道的一蜷,是她荒漠跋涉中看见的第一颗绿芽。
吞咽,成了横亘在丁丁生命前的又一道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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