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退休金十三371
公公的退休金(十三)
康复之路
康复科病房宽大的窗户透进冬阳吝啬的暖意,在光洁的米色地板上切割出冰冷的几何图形。
公公躺在靠窗的床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取代了IcU里缠绕的管线,只余手臂的输液针头和鼻饲管,如同脆弱的生命线。
他像一尊被风暴摧残后勉强矗立的石像,半边身体沉重地瘫陷在床褥里,毫无知觉。
尚能微微活动的左手枯槁松弛,无力地搭在洁白的被单上。
浑浊的眼睛大部分时间半阖着,目光涣散地投向虚空,沉淀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被抽空生气的麻木。
偶尔,那目光极其缓慢地转动,掠过忙碌的护士,掠过窗外的枯枝,最终常落在我身上,不再是初醒时的依赖,只剩下沉重的、近乎认命的沉寂。
转出IcU并非苦难的终点,而是另一场漫长消耗战的号角。
身体的重压有增无减。
康复训练,是微渺的希望,更是酷烈的刑罚。
上午九点,康复治疗师小王准时推着器械车进来。
年轻的脸庞带着职业的活力:“李爷爷,我们开始喽!
活动活动关节,好不好?”
声音清脆,像试图凿开冰层的阳光。
公公毫无反应。
小王不气馁,轻轻托起他瘫痪的右臂,那手臂沉重、冰凉、毫无生气。
她小心地活动肩、肘、腕关节,对抗着肌肉的僵硬与粘连,缓慢而艰难。
公公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喉咙里挤出压抑沉闷的“呃……”
声,如困兽呜咽。
那是身体深处无法言说的痛苦信号。
“李爷爷真棒!
坚持一下!”
小王的鼓励依旧,动作不容置疑。
我在一旁,心随那动作揪紧。
每一次皱眉,每一声闷哼,都像针扎。
下肢训练更甚。
电动起立床将他从平躺缓慢拉至近乎垂直。
这过程对他瘫痪的神经和脆弱的心血管是巨大考验。
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沁汗,呼吸急促艰难。
尚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抓住护栏,指节泛白,青筋暴突。
他紧闭双眼,嘴唇哆嗦,整个身体抗拒着强行改变带来的巨大不适与恐惧。
“坚持住!
这对您恢复很重要!”
小王的声音清脆而专业。
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我几次几乎喊出“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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