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二738
余温(二)
日子像被撕掉的日历,一页页飘落,混混沌沌地就到了“五七”
。
三十五天过去了。
按照本地的习俗,这是亡魂真正远行的日子,亲人要再做一次隆重的祭奠。
林秀芬从前觉得这些是迷信,现在却做得一丝不苟,仿佛每一个仪式,都是连接她和建国的桥梁。
清晨,她独自去了菜市场,买了建国生前爱吃的卤猪头肉、炸带鱼,还有他偶尔会小酌一杯时必备的花生米。
每买一样,心就钝痛一下。
以前买菜,心里想的是他吃到时的表情,是嫌弃还是欢喜;现在,这些食物最终只会摆在冰冷的墓碑前。
陈磊请了半天假,陪母亲一起去墓园。
儿子的西装有些皱了,领带也系得歪歪扭扭,秀芬伸手帮他正了正。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恍惚了一下,以前,她总是这样帮建国整理衣领。
“妈,我自己来。”
陈磊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秀芬的手顿在半空,然后默默收回。
她意识到,儿子在努力摆脱被照顾的角色,这让她感到一种被需要的失落。
墓园里松柏森森,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悲伤混合的味道。
建国的墓碑是新立的,照片还是他几年前办理身份证时拍的那张,表情严肃,嘴角却微微上扬,像藏着一点笑意。
秀芬把祭品一样样摆好,点上香烛,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
她没有像第一次来时那样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烧着纸钱,一张一张,看它们在火焰中蜷缩、变黑,化为灰烬。
火焰舔舐着她的指尖,带来微微的灼痛,这痛感反而让她觉得真实。
“建国,我和小磊来看你了。”
她低声说着,声音被风吹散,“家里都挺好的,小磊工作也顺利……就是我……”
她顿住了,“就是我”
后面的话,千斤重,却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是我晚上还是睡不踏实。
就是我做菜还是会放多盐。
就是我看到好看的衬衫,还是想买了给你。
陈磊在一旁默默地添着纸钱,听着母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低语,眼圈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觉得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不能再轻易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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