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我想:姑娘自从降临这污浊的人世,至今已有十六年了。
你先辈的籍贯和姓氏都早已湮没,无从查考;而我能够与你在起居梳洗、饮食玩乐之中亲密无间地相处,仅仅只有五年八个月零一点时间啊!
唉,回想姑娘当初活着的时候,你的品质,就算用黄金、美玉都难以比喻其高贵;你的心地,晶冰白雪难以比喻其纯洁;你的才智,明亮的星星、耀眼的太阳难以比喻其光华;你的容貌,春花秋月难以比喻其娇美。
姊妹们都爱慕你的娴雅,老妈妈们都敬仰你的贤惠。
可是,谁能料到坏人像恶鸟一样仇恨你的高洁,你像雄鹰一样,反而遭到捕捉;臭妒忌你的芬芳,你却像香兰一样受到。
花儿原来就怯弱,怎么能对付狂风?柳枝本来就多愁,如何禁得起暴雨。
一旦遭受恶毒的诽谤,随即得了个不治之症。
所以,樱桃般的嘴唇褪去鲜红,而发出了呻吟的声音;甜杏似的脸庞丧失芳香,而呈现出憔悴的病容。
流言蜚语产生于家里啊,就像荆棘毒爬满了门前、窗口。
哪里是因为自己犯罪而丧生,实在是因为蒙受耻辱才死的啊。
你是既怀着不尽的忧忿,又含着无穷的冤屈呵!高尚的品格被人妒忌,你的悲伤遗憾就像受打击被贬到长沙去的贾谊;刚烈的气节遭到暗伤,姑娘的悲惨超过窃神土救洪灾被杀在羽野的鲧。
独自怀着无限辛酸,有谁可怜年轻轻地就死去了?你既然像仙家的云彩那样消散,我又到哪里去寻找你的踪迹?无法知道传说中聚窟洲的去路,从哪里来不死的神香?没有仙筏能渡海到蓬莱,也得不到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你眉毛上黛色如青烟缥缈,昨天还是我亲手描画;你手上的指环已玉质冰凉,如今又有谁把它渥暖?炉罐里的药渣依然留存,衣襟上的泪痕至今还没干。
像镜子破碎,鸾鸟失去伴侣,我们永别了,我满怀愁绪,想起过去你和麝月开的玩笑,所以不忍心再打开麝月的镜匣。
你那镶嵌着金玉的珠花被丢弃在杂丛中,落在尘土里的翡翠发饰也被人拾走。
鹊楼人去楼空,七月七日牛女鹊桥相会的夜晚,你已不再向针眼中穿线乞巧;鸳鸯带已经断了,哪一个能够用五色的丝线再把它接续起来?
况且,正当秋天,五行属金,西方白帝,负责管理这个季节。
孤单的被褥中虽然有梦,空寂的房子里已经无人。
在种着梧桐树的台阶前,月色多么昏暗!你芬芳的魂魄和美丽的姿影一同逝去。
在绣着芙蓉花的纱帐里,香气已经消散,你娇弱的喘息和细微的话语也都消失了。
一望无际的衰,又何止芦苇苍茫!遍地凄凉的声音,无非是蟋蟀悲呜。
点点夜露洒在覆盖着青苔的台阶上,捣衣的声音不再穿过帘子进来。
阵阵秋雨打在爬满了薜荔的墙垣上,也难听到隔壁院子里哀怨的笛声。
你的名字还在耳边,屋檐前的鹦鹉还在叫唤;你的生命行将结束,栏杆外的海棠枯萎了,就预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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