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虽然醒过来了，她还是抽泣着，心头还是乱跳，枕头上已经湿透，浑身都觉得冷冰冰的。

她想：&ldo;父亲死得早了，和宝玉的事情又没有确定，刚才的事儿是从哪里说起啊?&rdo;她又想梦里的情景，自己无倚无靠，如果宝玉真的死了，那可怎么好呢!越想越伤心，她又哭了一回，浑身都出了一点儿汗，挣扎着起来，把外面大袄脱了，叫紫鹃盖好了被窝，又躺下去。

她翻来复去，哪里睡得着。

就听见外面淅淅飒飒，又像风声，又像雨声。

又停了一会子，又听得远远的呼噜的声儿，原来紫鹃已在那里睡着了。

她又挣扎着爬起来，围着被子坐了一会儿，觉得窗缝里透进一缕凉风来，吹得寒毛直竖，就又躺下。

她朦朦胧胧地正要睡去，又听见竹枝上不知有多少家雀儿的声儿，啾啾唧唧，叫个不停。

那窗上的糊者的纸，渐渐地透进清光来。

看来，天快亮了。

有时一夜没水，这失眠的毛病也是很伤身体啊。

黛玉又咳嗽起来，连紫鹃都咳嗽醒了。

紫鹃忙问：&ldo;姑娘，你还没睡着吗?又咳嗽起来了，可能是伤风了。

天快亮了，先歇歇儿吧，养养神，别胡思乱想了。

&rdo;黛玉叹口气说：&ldo;我何尝不想睡，只是睡不着。

你睡你的吧。

&rdo;说了，她又咳嗽起来。

紫鹃见黛玉这样子了，心里也很伤感，就睡不着了，连忙起来，捧过了痰盂。

这时天已经亮了。

黛玉问：&ldo;你不睡了吗?&rdo;紫鹃笑着说：&ldo;天都亮了，还睡什么呢。

&rdo;黛玉说：&ldo;既然这样，你就把痰盂换了吧。

&rdo;紫鹃答应着，忙出来换了一个痰盂，把手里的这个放在桌上，开了套间门出来，仍旧带上门，放下撒花的软帘子，出来叫醒雪雁。

她开了屋门去倒那痰盂的时候，只见里面满是痰液，痰中还有好些血星，她吓了一跳，不觉叫了一声：&ldo;嗳哟，这还了得!&rdo;黛玉在里面接着问是什么，紫鹃说漏嘴了，连忙改口说：&ldo;手里一滑，差点儿摔了痰盂。

&rdo;黛玉追问：&ldo;是不是痰有了什么?&rdo;紫鹃赶紧说：&ldo;没有什么的。

&rdo;说着这句话时，她心里一酸，眼泪就滚了下来，声音也发颤了。

黛玉因为喉咙里有些甜腥，早就怀疑了，又听见紫鹃在外边打叫声，现在又听见紫鹃说话凄惨声儿，心里明白了分，就叫紫鹃：&ldo;进来吧，小心冻着了。

&rdo;紫鹃答应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还凄惨。

黛玉听了，心里凉了半截。

紫鹃推门进来时，拿手帕擦了擦眼。

黛玉就问：&ldo;大清早的，好好的为什么哭?&rdo;紫鹃勉强笑着说：&ldo;谁哭了，早起来眼睛里有些不舒服。

姑娘今天晚上大概比往常醒得早吧，我听见你咳嗽了大半夜。

&rdo;黛玉说：&ldo;可不是，越想睡，越睡不着。

&rdo;紫鹃走上来说：&ldo;姑娘身体不大好，依我说，还得自己想开些。

身体是根本，俗语说，&lso;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rso;再说，这里的人，从老太太、太太算起，谁不心疼姑娘啊。

&rdo;她这是在劝解黛玉，可没想到又勾起了黛玉的梦来。

黛玉觉得心头一疼，眼前一黑，脸色都变了，紫鹃连忙端过痰盂来，雪雁帮着捶背，她半天才吐出一口痰来，痰里还有一缕紫血。

紫鹃和雪雁的脸都吓黄了。

黛玉便昏昏躺下去。

紫鹃看着不好，连忙努努嘴让雪雁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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