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没过多久廖老大夫和他的孙女就到了。
老大夫的孙女叫廖雀,是一个长相憨厚略有些壮的十六七岁女孩。
她看见蒙凌山和白嘉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抬起手遮住上扬的嘴角:
“不要强行把手抽出来啊,可能会伤到病人。”
白嘉人和他的右手一样麻,这事先前石夫子已经叮嘱过了,他礼貌地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努力扭过身。
廖雀在廖老大夫的指示下给蒙凌山敷上膏药,因为断了两根肋骨有移位的风险,所以又在最外围加上了宽绷带来固定。
一番操作过后,临要离开时廖雀又交代了一些病人的饮食要求和禁忌,白嘉都一一记下了。
终于将一行人送走,白嘉试着抽了抽右手,抽不出来,于是他小幅度活动了下手臂,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了榻边。
是做噩梦了吗?抓这么紧。
蒙凌山确实做噩梦了。
她梦见前世大婚第二日早晨,天光还未照进房间,官兵便破门而入要将她抓走。
她抓着周纪言的手,质问官兵自己所犯何罪,那官兵却不答,只一味招了同伴一起来强行拉她。
于是蒙凌山抓着周纪言的手更紧了,她满心疑惑,但她相信周纪言应该知道自己没有犯罪,他们有相伴七年的情义,她相信周纪言会帮自己……
然而对面的人薄唇紧紧抿着,他最后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地偏过了头。
视线扭曲,蒙凌山被关进昏暗的牢房,小窗外渐渐传来雨声,白日的亮光被讨厌的雨盖住——但她仍紧紧拽着他的手。
牢门外有时人来人往,但无人在此停驻。
铺了满地的稻草从干燥逐渐变得潮湿肮脏,一如穿在蒙凌山身上的新婚襦裙,她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期盼变成麻木——她抓着他的手逐渐失去力气。
雨声消失的那天,蒙凌山把丰盛的送行饭分给狱友,终于见到了高照的艳阳——她松开了他的手。
……
蒙凌山在昏暗中睁眼,眼泪顺着眼尾沾湿头发。
噢,她现在回到了十一岁的时候,刚刚被撞方夫子的凶手踹伤。
任眼泪流了一会,蒙凌山调整好心情,她侧头,与床边醒过来的白嘉尴尬对视。
“……”
看他的眼神,应该是看了有一会儿了。
白嘉抽出已经麻木的右手活动,解释说:“你在墙边被踹晕了,我刚好在附近,就把你救回来了。
谁曾想你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拉不开,大夫说使劲了会伤到你……于是就这样了。”
见蒙凌山打量四周,白嘉接着解释:“这是窦舍监值班的厢房,你断了两根肋骨,不好挪动,这里就在镜心湖边,离得最近。”
“窦舍监呢?”
那位极在意男女大防的窦舍监竟然会任由他们两个独自待在一间房?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只闻虫鸣,不见人声,想来已经快四更了。
白嘉刚说窦舍监就在一边守着,转身却发现小榻上只有一张半掀开的薄被,哪里有什么窦舍监。
“咳,”
白嘉局促地说,“不知道窦舍监去哪了,总之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学舍了,你要是见到窦舍监记得和她说一声。”
“等等……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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