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埙声止息与沙舟之主
苍凉的埙声,如同无形的纱幔,笼罩着干涸的河床。
时间在沙粒的流动中仿佛变得粘稠。
巨獒不再狂躁进攻,它巨大的头颅低垂,鼻孔喷着粗气,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林生手腕上的焦黑印记,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暴戾、痛苦,还有一丝被这古老埙声勾起的、深埋于血脉本能中的迷茫与驯服?
它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似乎在抵抗着什么,又似乎在追寻着什么。
残存的东瀛刺客们进退维谷。
首领眼神闪烁,看着状态诡异的巨獒,看着气息变得深不可测的林生,再看向那个吹埙的干瘦老头,心中权衡利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完美的猎杀计划彻底破产,继续纠缠,恐怕会全军覆没。
“撤!”
最终,冰冷的理智占据了上风。
首领用东瀛语低喝一声,剩余几名刺客毫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土林与沙丘之后,只留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和弥漫未散的血腥气。
强敌暂退,但河床中的气氛并未缓和。
林生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左手印记隐隐发烫,与巨獒之间那根无形的“线”
绷得紧紧的。
他能感觉到,这巨獒的平静极其脆弱,全赖那奇异的埙声维系。
一旦埙声停止,这头疯兽随时可能再次暴走。
笨笨挣扎着从沙地上爬起来,身上伤口狰狞,但它依旧倔强地挪到林生侧前方,对着巨獒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只是这吼声带着明显的虚弱。
“呜”
就在这时,埙声的音调微微一变,从苍凉悠远,渐渐转为一种更为低沉、缓慢,仿佛引导入睡的旋律。
桑吉吹奏的姿态也变了,不再是不耐烦的鼓噪,而是带着一种庄重与疲倦。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件破旧的“僧袍”
无风自动,隐约有一股与这片沙漠同源同质的、古老而厚重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
巨獒在这变调的埙声中,眼中的猩红进一步褪去,它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解脱与困倦的鼻息,然后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缓缓地、缓缓地趴伏了下来,就趴在林生面前不远处的沙地上。
它将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眼睛依旧半睁着望着林生的手腕,但那股择人而噬的疯狂,已然被一种奇异的安宁所取代。
它没有睡去,却也不再具有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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