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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免有些心疼,想到他为筹备施济局连日辛劳,不知多久未睡上个好觉了。
轻叹一声,探出头去低唤谢翁将车驾得慢些,好让他多睡上片刻。
谢翁在前头应了声,正要勒住辔头,马儿蓦地一簸,车厢一阵摇晃。
金坠忙抬臂护住君迁,见他受力斜倚在自己身上,好在未惊醒过来。
她环臂搂住他,将他的头轻放在自己肩上,顺势在那平静的睡颜上落下一个吻。
怔了一怔,亦闭上眼,慢慢向他靠去。
日间含泪问他的那句话,她不会再去问了,因她心中已有很笃信的答案。
那答案一直以来便在她眼前,正如中天朗照的新月般分明。
更为笃定的,是自己那份藏于云霓之下、彷徨已久的心意。
她默默地想,即使他此刻仍醒着,她亦不惧像这般将他捧在心头,望着他的眼睛,告诉他那夜她羞于回答的那个问题了。
她多愿他立刻醒来,又渴望他一直这么睡在怀里。
倘若她当真是楚辞中的神女便好了!
信手一挥,便可将眼前的道路变得无止无尽,好让他们永生永世乘着这辆马车,行在自往昔通往未来的长旅中。
不念过去,不想前路,只在这清宵月华下徐徐行着,以彼此的梦魂为伴,梦呓为誓。
可她毕竟没有神力啊。
纵是主掌湘水的天神,亦无力使那阻隔心上人的江水干涸。
只得日复一日徘徊在岸边,唱着那支断人心肠的古相思曲——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马车一路徐行,回到家时子时已过。
宛童打着呵欠跑来迎接,隔着车窗向金坠嗔道: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端午都过了!
我煮了一大桶兰汤,五娘快去沐浴吧,不然水恐凉了!”
谢翁见君迁还睡着,便请金坠先下车。
金坠有些不舍地将他从怀中扶起,轻倚在椅背上。
蹑步下了车,便被宛童急匆匆地推去浴堂。
端午节又称浴兰节,据说正午时分取水蓄兰汤沐浴便可祛邪健体。
金坠一进浴堂,一阵芳香扑鼻而来。
数十种香草经热汤蒸煮后气味更为浓郁,闻之令人沁脾忘忧。
不消说,皆是从沈君迁的药庐中采来的。
宛童将水热得恰好。
金坠步入浴池,微微阖着眼,任凭流水温柔地拥抱着她,只觉白日在施济局积累的疲累一扫而空。
几乎就快睡过去时,极致的静谧忽被一声异响打破了。
金坠猝然睁眼,只见浴堂的门毫无预兆地开了道缝隙。
夜风趁机潜入,吹得烛火一阵乱摇。
她一惊,将身子往水中沉了沉。
门边站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只着一件寝衣,撞见了她被水汽熏得绯红的脸,目光一滞,像是被钉在原地,进退不得。
须臾如梦初醒,仓促地背过身:“抱歉,我走错了……”
“你没走错。”
金坠从水中探出头,“这浴堂又不是我专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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