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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惜别毕,君迁与金坠一一与众人道了别,转身上了车。
路程虽远,他们带的行李却不多。
除却衣物等日用品,金坠只带了些针线绣料,君迁则只有几部医书、一只药匣及一纸告身——上面不再有品阶和官职。
空空如也,清白如身,这大抵是同样为形所役的少年天子元祈威唯一能赐他的一份慈悲。
车马辘辘,一路南行,将身后的杭州城抛在五月末火红欲燃的朝霞中。
金坠伏在窗畔眺望,直至那熟悉的城郭消失在郊野的一片苍翠中,轻叹一声,关上车窗。
静坐片刻,从行囊中取出金尘昨日交给她的两封书信,将其中一封递给君迁。
君迁接过信去,瞥见了金相的钤印,略一踯躅,展信默读。
半晌放下信纸,一言不发。
金坠轻轻道:“你岳父同你交待了什么?”
“没什么。
他叮嘱我路上小心,让我到了云南后去信道安。”
君迁将信纸递过去,“你要看看么?”
“不必了。
他也给我写了一封。”
金坠拆开自己的那一封,瞥了几眼,叹息一声,将信装回信封中。
沉吟片刻,喃喃道:
“自我记事以来,这还是叔父头一回亲自给我写信呢。
古人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果真不假。
不论大鸟还是小鸟,临终之时,发出的鸣叫都是相似的吧?叔父爱读庄子,尤爱《逍遥游》。
他这一生都将自己当做那扶摇而上的鲲鹏,却将他人视为寒蝉与斑鸠……而今他终于也折了翼,可会想明白,在这世上的风雨之中,人人皆是相同的?”
君迁似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只默默握住她的手。
二人一时无言,各自拿出书和绣活来。
沉寂良久,金坠蓦然道:
“你觉不觉得,此刻很像我们刚从帝京出发来杭州的路上?你看书我刺绣,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过了这么久,似乎一切都没变,又似乎一切都变了……”
“一切都变了。”
君迁放下书望着她,“皎皎,谢谢你在我身边。”
“也谢谢你在我身边。”
金坠侧过身去,依偎在他肩头。
君迁轻轻搂着她,片刻柔声道:“你害怕么……?”
“不怕。
瞧,你送我的生辰礼我一直戴在身上辟邪呢。”
金坠从腰间解下母亲绣的锦囊,取出包裹在里面的那那只绢小香袋,举起来嗅了嗅,侧过脸去问他:
“四月初十伴月香——我还没问你,这里面都有些什么,怎么过了许久还是那么香?”
君迁抿了抿唇:“你猜猜看。”
“我又不是香铺子出来的,哪儿猜得准!”
金坠撇撇嘴,“我猜……鱼香草?”
君迁苦笑:“你当我聘的是只猫儿么?”
金坠一哂:“是猫儿才好呢,生得讨人喜欢,还有好几条命,也好替你挡些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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