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淬火
自那日从芸娘处回来,萧镜璃周遭的空气便彻底变了。
她依旧住在那个拥挤的通铺,吃着同样的冷粥硬馍,但在日常的教习之外,她的时间被迅速填满,甚至挤压得密不透风。
钱嬷嬷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公事公办的严厉,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近乎苛刻的打磨。
竹尺依旧会落下,但不再是因为基本的仪态出错,而是因为一个眼神不够含蓄,一个转身的弧度不够优美,甚至斟酒时手腕微不可查的一丝僵硬。
“笑!
不是让你龇牙!
要眼里有笑意,嘴角却只能弯这么一点!
要让人猜,让人琢磨!”
钱嬷嬷的尺子点着她的眼角和唇角,“你当那些男人来这里是看卖笑的?他们要看的是欲语还休,是求而不得的那点痒处!”
萧镜璃对着铜镜,反复练习。
脸部的肌肉几乎僵硬,她需要调动起全部的记忆,回想母亲当年教导的“态”
,那并非单纯的技巧,而是一种融入骨血的风情与距离感。
她练到嘴角发酸,眼神放空,直到某一刻,镜中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怅惘,混合着一种天生的疏离,竟奇异地贴合了要求。
钱嬷嬷眯着眼看了半晌,终于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这仅仅是开始。
她开始接触更深的东西。
不再是简单的酒令游戏,而是复杂的行酒骰令、藏钩射覆,甚至是一些官场上隐晦的机锋与暗语。
芸娘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些残局棋谱或朝堂邸报的边角碎片,让她尝试解读其中的门道。
“不仅要看懂他们说什么,更要看懂他们没说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芸娘的声音总是冷冷的,“敬酒时,谁先举杯,谁后举杯,谁避开了谁的目光,谁又特意多敬了谁一杯…这里面的文章,比你读过的任何圣贤书都深。”
萧镜璃如同最饥渴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一切。
她的聪慧和早年打下的底子此刻发挥了作用,往往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
她很快发现,这些看似风花雪月的伎俩,实则与朝堂博弈、后院倾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无非是换了个场域,换了些手段。
然而,这种“特殊待遇”
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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