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中曲
芦中曲
暮秋的风卷着湿冷的水汽,掠过苍茫芦荡。
白茅如雪,漫过天际,秆叶相摩的沙沙声里,藏着细碎的笛音,断断续续,像被风揉碎的月光。
江寒靠在一截枯苇根上,玄色劲装浸着暗红血渍,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黏住了布料。
他刚摆脱“黑风堂”
的追兵,奔逃百里,内力耗损大半,此刻只能屏息凝神,运转残存的真气疗伤。
笛音就是这时飘来的,清越如寒泉,裹着芦叶的清香,钻进鼻腔,竟让他翻腾的气血莫名平复了几分。
他抬眼望去,芦荡深处雾气氤氲,笛声正是从那边传来。
江寒眉头微蹙,黑风堂的人想必还在附近搜寻,此刻贸然靠近,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那笛声太过特别,初听是《平沙落雁》的调子,却在转折处添了几分孤高与苍凉,不似江湖俗乐,倒像极了父亲生前常提起的“芦中隐者”
的曲风。
父亲江惊鸿当年是“浣剑山庄”
庄主,一手“寒江剑法”
名震武林,却在十年前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江寒那时年仅十三,被忠仆拼死送出,才侥幸存活。
这些年他隐姓埋名,四处追查真相,只知道当年灭门的凶手身法诡异,且现场留下过一截刻着“芦”
字的笛管。
如今这芦荡笛音,难免让他心头一动。
笛音忽然一顿,随即转为急促,像是被什么惊扰。
江寒心头一凛,果然听到了马蹄声——不是黑风堂那种沉重的铁蹄,而是轻快的软靴踏在湿泥上的声响,约莫三四人,正朝着笛音方向而去。
他强撑着站起身,提气掠入芦苇丛。
玄色身影在白茅间穿梭,如同一道暗痕,悄无声息。
雾气渐浓,笛声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前方有一方小小的水榭,架在芦苇环绕的浅塘上,水榭里立着一道素色身影。
是个女子,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浅青纱衫,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一支白玉笛横在唇边。
她背对着江寒,身形纤细,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与周围的芦花相映,宛若谪仙。
“顾姑娘,我家堂主说了,只要你交出《芦中秘谱》,既往不咎,还能让你做黑风堂的夫人,何乐而不为?”
一个粗哑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三个黑衣汉子出现在水榭外,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阴鸷。
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唇瓣紧抿,带着几分倔强。
江寒心头微动——这便是顾晚晴?江湖上盛传的“笛仙”
,据说她的笛声能御敌疗伤,更藏着失传已久的《芦中秘谱》的线索。
顾晚晴将白玉笛收在袖中,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黑风堂作恶多端,我师父当年就是被你们所害,我岂会与虎谋皮?《芦中秘谱》根本不存在,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不存在?”
独眼龙冷笑一声,“顾姑娘何必嘴硬?当年你师父‘芦隐先生’可是凭这秘谱中的武功,击退过多少武林高手?如今他死了,秘谱自然落在你手里。
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未落,三个黑衣汉子同时发难,刀光剑影朝着顾晚晴笼罩而去。
江寒看得清楚,这三人的招式阴狠诡谲,正是黑风堂的“阴风刀法”
,与当年灭门凶手的路数有几分相似。
顾晚晴身形灵动,足尖一点水榭栏杆,如柳絮般飘起,同时从袖中取出白玉笛,凑到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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