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自剪羽翼(第3页)
“一道裁撤令,把兄弟们当叫花子一样打发走?大帅!
这他娘的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兄弟们不服!
老子鲍超第一个不服!
这富贵,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
谁敢动这富贵,老子就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认!”
他怒发冲冠,巨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摇晃,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那粗粝的手指紧紧扣着冰冷的鲨鱼皮鞘,骨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在手背上蚯蚓般暴起。
那动作无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胁,仿佛下一秒,那柄饱饮过无数鲜血的钢刀就会带着凄厉的呼啸出鞘饮血!
杀气,如同实质的冰寒,瞬间从他身上炸开,弥漫了整个签押房,压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了墨黑的夜空,将鲍超狰狞的面容和按刀的手映得如同地狱恶鬼。
紧接着,一声撼天动地的炸雷在头顶轰然爆开!
仿佛天公也为之震怒。
惨白的光亮瞬间刺透窗棂,将签押房内每一张或愤怒、或惊惶、或阴沉的脸庞都照得纤毫毕现,如同定格在阎罗殿上的群魔图。
雷声的余威在梁柱间隆隆滚动,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惊雷闪电,仿佛是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鲍春霆!
放肆!”
曾国荃厉声呵斥,但他的声音里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更像是一种默许和煽动。
他一步踏到鲍超身侧,手同样重重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目光却灼灼地逼视着曾国藩,那眼神分明在说:大哥,你看到了?这就是军心!
“大帅!”
门外,更多被这惊雷和鲍超的凶悍所激的将领,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积压的恐惧、不甘和怒火。
他们不再沉默,压抑已久的声浪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签押房:
“朝廷这是要过河拆桥啊大帅!”
“裁撤?兄弟们九死一生,就落得这般下场?”
“没有我们湘军,他爱新觉罗的龙椅早他娘坐不稳了!”
“大帅!
您得为兄弟们做主!
不能寒了这十几万颗心啊!”
“对!
不能裁!
要裁,也得先给兄弟们一个说法!
一个前程!”
混乱的声浪中,不知是谁,嘶声力竭地喊出了那句压在所有人喉咙深处、如同毒蛇般噬咬人心的禁忌之语:
“凭什么他爱新觉罗坐得江山,我们兄弟就坐不得?!”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瓢冰水,瞬间让喧闹的声浪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惊骇、狂热、恐惧、期待……百般情绪交织,最终都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再次死死聚焦在曾国藩身上。
签押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窗外越来越急、越来越密的雨点敲打瓦片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敲打地狱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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