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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沉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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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字愈来愈轻,喉结都不动,几近要变成气音,“买了保险,赔偿金拿了百来万,我没忍住,全款提了辆路虎。”

他实在不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应该朝向什么人、什么物。

冷血野鱼,大坝泄水口扬浮起来的、湿团团的夜雾,抑或身后被五花大绑的肉票。

陈责可能是一个人独惯了,只懂用暴力去换钱,只信没有白给的饭食,没想过他现在的行为既不是给予也不是索取,而叫做倾诉。

可直到现在他也不怀疑独自消受一切的正确性,只觉得今晚确实脑子不正常,仅有他自己能听清楚的话,竟还盼着有谁能回应一声,随便什么都好。

李存玉理当还在身后,可陈责却连对方的视线都不再能感知到,刻意的缄默中,陈责那些荏弱的话音就像失散的崖柏珠子,落进卵石的罅隙中,连反弹都不曾有。

好久,直到上游迢遥传来一声汽笛长鸣,撕破今夜最后一幕。

顷刻之间,铺天盖地的疲倦席卷而来,陈责知道他真该走了。

于是立起,转身,果决上车,发动引擎上路,到最后都没多看李存玉一眼。

……

路虎打着远光顺岸边省道蜿蜒行驶,河谷开始在清晨着色。

月落以后,日出之前,一种浓郁的、芳烈的蓝色,油然升起。

从常绿的林薮罅隙间,从江水吻拍江岸的湿痕间,从黯淡间,升起。

气体一般,柔顺、无定形、不可触碰,却强势地占满整片空间。

傍明的深蓝樊笼中,两岸山麓上高大的木棉树红花绽烧,汹汹的焰光,燎燃轻脆焦渴的枝条。

于是再没有一只鸟能够站立其上,纷纷腾跃起来,以纤小中空的骨骼,高热代谢的内脏,赴到未知的生死里去。

万千枚羽翼的振翅声,万千颗心脏的鼓动。

越过市辖界碑那刻,他仿佛无悲无喜,心口处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呼啸的风奏响他,呜呜地,响起颤音。

随后,平衡的椋鸟群与银亮的游鱼,也从中穿过,汇聚成年轻的、不回头的河流。

终于舍得将枷锁尽数脱去,他得到一阵更迭、一阵战栗、一阵孑然的自由。

他早该知道每个人只能陪他一程。

他又想起他姐曾告诉他,孤独的鸟,有五项特征。

首先,。

上书:欠债还钱!

“死都死了,还个鸡毛。”

陈责一脚踹上墙,在还钱的“不”

上狠狠用留下个鞋印。

他的家门钥匙早和路虎陪葬,于是向牛布摊开手抖抖指头:“开锁工具。”

“陈哥,我现在不干这行了……”

陈责啧嘴,但不算大问题,毕竟破门和破楼一样也是老骨头,质量方面他最清楚。

用手拦退牛布,蓄势一脚暴力踹出,一下不行就再来一下,咚咚两声巨响,内开防盗门便不堪重负投了降,朝里大敞。

踹门的回声消弭,屋内静静悄悄,再无其他响动。

越过门框望进去,陈责挑挑眉,稍有些愕然,因为装修和家具摆放竟一点没动。

随后,一股莫名的怀念感,既压抑又温馨,不由自主在胸腔升起,五年,足以让陈责讲话染上缅语口音,让陈责肩膀刻印上永久的弹痕。

反观老屋,灰白的水磨石地板,打满一整面电视墙的油黄色木柜子,油黄色木门框,还能隐隐瞧见无光的走廊再往里,他姐的房间门口,仍挂着粉紫色的塑料珠帘,似乎五年对这处停滞的时空而言根本就无所谓,再多来五年,估计也还是同一副模样。

唯一的变化,这里比陈责离开那晚整洁太多太多。

不是陈责以前不爱干净,他向来讲究,没至于太洁癖,但绝不允许拉开衣柜就掉出没叠的袜子裤子,或是洗漱时才发现龙头上有忘擦的水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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