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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开始轰鸣,羊毛开松洗净。
按照褚莲在道里、埠头成衣店的调查和济兰给出的了解参考,他们首先定下:先产出一批人字呢和制服呢。
产量无需太大,先产出来试试水。
神秘电话想不通,褚莲只好把它抛之脑后。
如果这个鬼一样的“好心人”
对他们有什么所图,他早晚还会自己冒出来的。
毕竟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明珠,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时间操心。
现在他反而变得比济兰还忙了。
给人打工跟自己当老板果真不同。
今天是厂子里的规章制度不全面,工人之间起冲突,明天就是产品质量的检收——第一批产品良莠不齐,但就算是最差的次品,也是全哈尔滨的第一批,此前在国内绝无仅有。
“……不光是上下班的时间,禁止偷盗、争吵什么的……最重要的还有防火。
一方面要规定不能在厂房抽烟、易燃物分开储存……另一方面……”
柴学真端着一个极厚的纸本子,一边说一边走,一边还在本子上划拉。
他跟在褚莲身后,穿行在轰隆隆的机器中间,因为疲惫不堪而有气无力。
“啥?听不见!”
褚莲说。
“我说!
防火!
防火!”
柴学真吼道,这回褚莲听清楚了,“要请消防局的!
趁早!
机器烧了就悔之晚矣了!”
“行,行,请!
都请!
我去打电话!”
褚莲喊了回去,紧接着,会计在机器的另一头看见了他,挥舞着手臂叫他。
他心中大呼不好,长叹了一口气。
今晚又回不去家了。
上次冬天,他在仓库用木板子拼成一个床,将就睡。
这次冬天,他还是在仓库用废木板子拼成一个床,将就睡。
不同的是,上一次他在海伦。
这一次,他明明在哈尔滨,却不在家里。
做厂子跟在绺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天差地别。
褚莲想。
都是一样的,手底下人都在这儿操心,哪有他一个人跑回家的道理?绺子出去办差也是这样,大掌柜的是绝不能后跑(临阵脱逃)的。
工人们都走了。
只剩下简陋办公室里的三人:褚莲、会计和柴学真。
对于规章条款的补充,会计又有会计的意见;还有这一批呢子的产品质量,要从哪里去改良……一张小桌边缘,挤挤挨挨地坐着三个大男人,屋子里烧着炉子,需要看着点火,要是它烧得太旺,他们也就不用研究防火的必要性了。
一阵谈话声过去,屋内又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柴学真写劈了叉的钢笔在纸上划拉的沙沙声。
褚莲托着下巴,望着那炉火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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