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怎么管不了?骂一骂,劝一劝,就好了嘛,我妈就是这样做的。”
一弯笑脸对月,是剥离了风尘的天真,洁净便如忽来冬风,吹起梨花泛雪,轻锁寒窗。
窗外另一片天地中,恰有一场芳菲梦醒。
自前刮剌陆瞻不成、后勾引沈从之败阵后,婉情的高傲随之一点点分崩离析。
更有那日假意被四娘转卖,到窑子里见识过后,愈发战战兢兢起来,横卧不成眠,竖躺夜梦多,直将魂儿熬丢了一缕。
这厢恍听袁四娘咯噔咯噔的脚步声,竟像听见催命鬼似的,唬得婉情忙由帐中爬起来,对镜拂鬓,轻理云衫,踅至外房,果见四娘坐在榻上,将手覆在火盆上闲翻。
婉情一改往日目中无人的性子,闪着两个水花眼伏跪四娘膝下,“妈妈,女儿晓得错了,往后再不敢使性子,求妈行行好,不要将我卖到窑子里去。”
园中暖消蕙雪,冷意泼洒在四娘面上,“你是千金小姐,我这里容不下你的尊驾,不趁早脱了手,我岂不是亏得裤子都穿不上了?”
说罢剔起眼来,将屋中各类案椅桌凳,金银宝玩、水秀屏风环指一圈,“你瞧瞧你瞧瞧,且不说我大牢里头打点花了多少,买你又花了多少,只说打你来起,我打家具铺房间就花几百银子,春夏两季时你半点生意不做,我一个子没捞着,反倒因为你要死要活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
入了冬,又是大毛小毛呢子衣裳给你裁了多少件,连你的丫鬟现也是我花银子养着。”
只将一个手摆一摆,摆出个千辛万苦出来,“罢罢罢,我袁四娘麽不过是个老鸨子,又不是活菩萨,放你在这里,你惹出多少是非?又是打姊妹,又是打客人,再过两日,只怕我赔钱都赔不过来,我还是少亏些吧。
王婆子那里既不要你,我就再去寻个窑子,都是一样的,趁早脱手,大家安生。”
说到此节,就要拂裙而去,婉情回想窑子里那些男人挑牲口似的挑女人,早已唬得泪水匀面,纸糊的风筝一般全没了清高劲儿,一再去拉她央求,“妈,我真晓得错了,往后不敢任性,您说什么我做什么,您要我怎么巴结我就怎么巴结,只求您留女儿一条生路……”
四娘不过唬着她,见她如此说,心下自然高兴,面上吁一口气,“罢,我也是个心软的,早做什么去了?现在倒来求我,我就再当回好人,你往后听话些!”
这厢忙不迭应下,那厢又说:“下午我请了陈公子来,你上回得罪了他,我叫人请他,他倒是应下了,可见对你还是有些意思。
你赶紧洗把脸,梳妆梳妆,好生在席上给他赔个不是,我好梳拢他给你点大蜡烛啊。”
如此罢了,婉情纵然心有十二分的不痛快,到底粉妆了白面,红点了双唇,翠贴了乌髻,艳裹了身段,打扮得妥妥帖帖地去应酬那陈大公子。
轩厅里檀板轻敲,娇喉婉转,端得是郎情妾意,绵绵缱绻。
男来女往的,再有四娘从中调停,便定下个良辰吉日,由陈公子出一百五十两银子点婉情的大蜡烛。
骊珠听见,心有不服,且同云禾去唼唼抱怨,“真是美得她了,都十八的年纪了,还一百五十两。
那个陈大公子也是钱多了没地方花,为这贱人开出这些银子,可不就要让她鼻子翘到天上去了嘛!”
谁料云禾反笑,倚在帐中,前些日的颓唐之色随苍白面色褪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