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却劝不住云禾,她懒懒地游着芳裙到妆案上坐下,蘸了黛粉细描着眉,“就是今日歇了,明日也得忙,何必呢?还不如趁着尚且年轻,多挣些银子攒着,往后老了好不至于饿死在外头。”
骊珠一听,睫毛一扇,香脸泪如珠,“姑娘,按说您也攒了不少银子的,要不是成堆成堆地贴补给方公子,也不至于眼下如此奔命。
您待他这一份心,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个?他倒好,得了姑娘这些钱,转眼就不见人影了,早晓得,就该叫他穷死才是,还考个鬼的状元!”
云禾手稍顿,苍白地笑起来,“哪里招你这么多话说?就当、就当我嫖了个男人好了。
这烟雨巷向来只有男人嫖女人的,你瞧我,不仅嫖了个男人,还嫖了位状元郎,说出去,多涨脸子的事情。
何至于你唠唠叨叨的?银子没了就再挣,横竖饿不着你。”
说到此节,自己也觉得好笑,笑将红袖遮朱唇,只在镜中望见一双眼睛,满是妩媚的伤色,闪着眼泪。
倘若银子算作了嫖资,那么真心呢,能值几何?
“我是为了怕饿着?我能吃多少饭去?我是替姑娘不值!”
话音甫落,隐约听见楼下有吵闹,像是四娘的声音,彼时千灯上尽,骊珠循声下楼去哨探。
正值满园诗酒兴盛,迎来送往,遍地金缕衣,琵琶声,温柔乡里朱颜笑,唯独四娘一张脸好像拉得老长,正在大门处指着鼻子骂人。
骊珠眯着眼细瞧,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慌得她抛裙撒钿地急攀上楼来,“姑娘、姑娘,是、是方举人回来了!”
一声吹落花楼月,风悄人静。
须臾,云禾仍不敢信,“你说谁?”
“方公子、方举人、方文濡!
就在下头,我亲眼见的,妈正骂他呢,好像是骂他负心汉、薄情郎,恐怕这会子人就该上来了!”
云禾忙往门口张望,天昏地暗的门外摇曳两盏半明的灯,灯下渐显一抹身影,蓝灰的直裰裹满风尘,熟悉的眉目中写满倦色,可就在对目过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眸又重新点燃。
浮灯里,她穿着绯红的对襟,半遮牙白的横胸,扎着烟粉的留仙裙,月光将她照成了玉人。
方文濡疲倦的脸上绽放出笑意,往日的奔波辗转,跋涉千年,在这一刹就都值得了。
他缓步进来,拱手行了个礼,“对不住,叫你久等了。”
抬眉间,就见云禾闪烁的眼,泪满明月中。
他心一软,忙捏了袖上前要替她揩,“我回来了,是我回来了云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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