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学生字温谨。”
“好,温谨。
你初入仕途,需知朽痈不堪治,只能去之,这些贪墨官员已经烂到骨头里去了,只能连皮带肉一起挖除。
眼下,苏州城外的百姓就是要挖这块烂疮所需留的血,再痛,也先忍一忍吧。”
方文濡稍思,略显沉重,“那我朝两京一十三省,若处处都像苏州,难不成处处都要弃百姓不顾?岂不是有些本末倒置?”
见其驳话,黎阿则正欲震慑几句,却被陆瞻挥袖拦下,“温谨,你饱读诗书,依你说,百姓之苦,苦起何处?”
望其沉默,陆瞻温文一笑,“这是在家里,不是京城,也没外人,有什么见解,只管说来。”
方文濡适才直言,“我朝有祖制,赡养宗亲,凡是皇田不纳税,现如今,皇室宗亲多不胜数,加之官田也不纳税、凡有功名的人家酌情纳税,这些人便无所不用其极仗势欺占百姓良田。
如今皇田官田加起来,将近所占我朝田庄的一半,一半土地不纳税,却将税收全部加诸到另一半百姓身上,可谓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如何不苦?”
陆瞻睨他一眼,语气极轻,“妄议祖制之弊,可是对祖宗不敬,况且你也是有功名之人,如今也做了官,祖制岂不也有利于你?”
说到此节,方文濡拔座起来,“利天下百姓,才利朝廷,利朝廷,后利百官。”
“你倒是十分有读书人之风……到了宁波,好好儿干,多为朝廷谋利,希望他日,我能在大殿上瞧见你。”
只等人辞去,黎阿则挨上前,攒惑千度,“干爹,干嘛同他说这些?一个小小的市舶司副提举,叫沈从之耍得团团转还蒙在鼓里,连百官都排不上名,何苦理他?”
陆瞻扭回身来一笑,“你怎么知道他就蒙在鼓里?蠢小子,你在宫里呆这些年,还比不上一个刚入仕的。
他不是蒙在鼓里,是先学会了忍。
他日土地变法改革,或许就要靠他身先士卒。
再没准儿,沈阁老与沈从之,就要倒在他手上。”
“儿子怎么瞧不出来他有这么大本事?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而已。”
“小看文弱书生?韩舸也不过就是个文弱书生,但他比朝中那些文武,更有胆量能挑起苏州百姓生死的担子。
江山的脊梁,就是这群文弱书生。
说起来,京里让他升任县令的札付到哪里了?”
黎阿则微耷着眉,“哦,八百里加急,大概半月就到。”
“好,回头都察院拿了那姓顾的县令,叫他们移交到镇抚司。”
这厢踅回正屋,不见芷秋,寻去竹林里,见她正与桃良在秋千上打络子。
映着不败之翠,掩着不褪之光,正一副永不落的长春之景,是为人间阆苑。
见他来,桃良忆起这荼靡架的用途来,生怕妨碍了他,默默回到房中,将另个小丫头悄么着邀出院外乱逛去,随手还阖上了院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