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第2页）

这样的差距，再加上他沉稳谨慎，不像寇准那样锋芒毕露，所以他的辉煌时光注定了要比前面那三人晚一些。

但晚成熟的稻子，结穗更饱满，世所公认，他是有宋一代屈指可数的名相。

可那是结论，身在其中的人没法预先知道自己的命运。

这时好日子已经来了，毕士安死、寇准被逐，他已经是帝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可是他却非常不快乐，是因为他的副手王钦若跟他说的那些悄悄话。

皇上要假借祥瑞，封禅天下了，而且要他配合着弄虚作假……他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国家的利益、君王的喜好，还有他个人的名节，哪个更重要，要怎样取舍？！

忧心忡忡，但还得坚持工作。

就这样，那个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他无可避免地和皇帝单独相处。

看着皇帝温和微笑的脸，他的心是不是也挣扎过呢？难道真的要违心奉承，百依百顺，才能算是帝国的忠臣？但是出乎意料，皇帝没跟他提任何&ldo;祥瑞&rdo;、&ldo;封禅&rdo;的事，居然是请他喝酒。

酒席之间，两人谈得非常随便，非常融洽，直到临走，皇帝还令人取来一樽美酒，亲手递给了他，意味深长地说：&ldo;此酒味道极美，您带回家去，与妻儿老小一起享用吧。

&rdo;

君王赐，不敢辞。

王旦只能手捧美酒把家还。

到家之后，他才发现，里面根本就不是酒，而是满满一尊珍珠。

皇帝的话在耳边响起：&ldo;……与妻儿老小一起享用。

&rdo;

是许诺，也是威胁，家族富贵一念之间，失宠坠落也不过就一念之间。

但李沆的声音却穿越时空，从三年多前回放到他的耳边。

那首先是他本人的一句哀叹：&ldo;什么时候天下才能太平，让我们这些人悠闲自在些啊！

&rdo;

当时与契丹、党项的战争连绵不断，弄得宋朝的宰相、枢密们焦头烂额。

可李沆却微笑着说：&ldo;有点麻烦事也不错，太平安了就会懈怠，将来没有了战争，你会怀念这时的。

因为朝廷就会出别的乱子。

&rdo;

李沆，死了已经近三年的李沆，说过了这句话之后，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把各地受灾、盗匪、混乱等事情上报，让赵恒简直惶惶不可终日。

记得他本人还曾经反对过，但李沆却就此说出了他的&ldo;圣相谶语&rdo;中最大的那句预言。

&ldo;圣相谶语&rdo;之一：&ldo;皇上正当盛年，应该让他了解治国的烦难。

要不然，他不是被声色犬马所迷，就是要大盖宫殿，或者求神拜佛去了。

我老了，这些怕是看不到了，可是你要小心，将来这些都会落到你的头上！

&rdo;

果不其然，被李沆说中了。

现在这些晶莹温润的珍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可是要用怎样的代价才能得到它？从心底里不想要，但是他敢吗？或者说，他的心灵能容忍他违背至高无上的皇帝的意愿吗？

可是他也清晰地记得，李沆也曾经面对过他现在的局面。

那是&ldo;圣相谶语&rdo;之二的内容，细节先不说，圣相的反应是当着使者的面就把皇帝亲手写的诏书给烧了，并且让使者给皇帝带个话：&ldo;就说这事儿李沆不同意。

&rdo;

于是这事就真的被圣相给否决了，事后皇帝没有一点脾气。

但他是王旦，同样是一起赶考毕业，人的差距就是这么的大。

那一夜，不管他怎样的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怎样的痛心疾首哀悼自己的名节，天亮后，他都会端正衣冠走向大宋朝的中枢要地，去配合皇帝的所有决定……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并不是在那天晚上被皇帝请客的唯一一个人，宋朝东西两府的好多位长官都在与君同乐，却没一个像他这样愁眉苦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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