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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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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把我拖过操场,扔进了单间囚室。

忠贞8(1)

后来贾管教和李大炮他们告诉我,那晚我钻进排水道之后,警报就拉响了,所有的灯光全部打亮,劳改工厂里照得就像白纸,不要说人,就是蚊子恐怕也飞不过他们的眼睛。

几个战士打开食堂的后门,冲到井口,用枪指着我钻进去的地方。

战士们没有跟踪追击,只是拿枪指着。

后来站久了,他们就找几张凳子坐下,但是枪口的方向始终没变。

另一组战士跑到一座岗楼前,迅速围住一个地方。

他们把灯光从岗楼上直接打到战士们的脚下,那也是一个下水道井盖,井盖上有两个小圆洞。

三支冲锋枪悬在井盖上,战士们除了轮流瞄准,谁也不准说话。

根据行动小组领导指示,战士们不用追击,因为这个下水道别的地方都已经堵了,只有这两头可以出来,如果我变不成空气,就别想跑出去。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追捕小组的总指挥叫麦浪涌,喜欢写古体诗,他命令战士们给我三小时,还跟管教领导达成一致意见:假如我回头,从冬青树那个口子出来,就不算我逃跑;假如我从岗楼这个口子出来,那就是百分之百的逃犯。

想不到那个年头,那样的环境,还有这么浪漫的军人,竟然把紧张的追捕弄成一场考试,把那两个井口弄成答案A和B,让我选择。

你想想,我在下水道爬,死里逃生。

他们在我头顶上走,不时看一眼手表,像玩一场游戏。

这一上一下,不是老天跟人类的关系,就是人类跟蚂蚁的关系。

只可惜我这个笨蛋,竟然没听到命运的脚步声,竟然不知道这个岔道是由外面往院子里走的。

我费尽心机钻了出去,又傻乎乎地往里爬,还一头从岗楼下钻出来。

为此,我被加刑三年。

好长一段时间,只要在操场碰上贾管教,我就马上立正,扇自己的耳光,说:“我错了。

我不应该从岗楼下出来,应该爬回去,其实我已经爬回去了,只是没有坚持。

我为什么不爬回去呢?我悔得牙齿都痛了。”

贾管教说:“看来你还是没有真心悔改,这不是爬不爬回去的问题,而是你根本就不应该逃跑!”

贾管教说完就走,把我摔在操场上,让我独自发呆。

是呀,当初我为什么要逃跑呢?陆小燕不是劝过我吗?她劝我劝得都哭了,我也没听她的。

我忽然思念起陆小燕来,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她不惜用告密来威胁我,这不是爱情又是什么?

到了周末的会见时间,我主动要求加班。

我已经从装配车间调到了最苦最累的翻砂车间,每天用铁水浇铸变速箱和发动机壳。

身上穿的是粗厚的蓝衣裤,手上戴的是帆布手套,嘴上蒙着口罩,脚下穿着皮鞋,我跺了跺脚,皮鞋底很厚,如果早一点到翻砂车间,也许就不用陆小燕给我弄那双增高鞋了。

有人叫:“麻赖,你发什么呆?火小了。”

我拿起铁锹,往炉口里送焦炭,火苗把我的脸烤成了烧鸭的颜色。

有人喊:“麻赖,铁水装满了。”

我放下铁锹跑过去,跟李大炮抬起桶碎步前移,把整桶红彤彤的铁水灌进模具。

有人嚷:“麻赖,怎么搞的,那些铁块比炉口还大,就这么扔进去呀?”

我放下桶,举起锤子往下砸,堆着的铁块被砸得四处乱溅。

那时候,我是车间里脑袋埋得最低的人,只要有人敢吩咐,我就敢往炉子里跳。

砸铁声中,传来广播:“曾广贤,曾广贤,听到广播后请到二号接见室,有人来看你。”

广播每个周末都这么喊,我在车间里加班,一次都没出去。

后来广播里干脆喊:“曾广贤,曾广贤,陆小燕看你来了,请到六号接见室。”

知道是陆小燕,我才像不合格的拖拉机那样不敢出厂。

本来她只需再等我五年,可现在却无端地长了三年利息,这全都是因为我不听劝告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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