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集 死谏(第5页)
他看着那张瘦削的脸,那双很亮的眼睛,那条被木板夹着的腿。
那条腿曾经在海上跑过无数次,在那霸港的码头上跑过无数次。
现在它不能跑了。
可它的主人还想跑,还想跑回琉球,跑回那片海。
他想起毛凤来。
想起毛凤来说的那句话:“琉球人,没有一个想当日本的狗。”
毛凤来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向德宏知道,那句话下面,压着多少东西。
“林义,”
他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求他,“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死之前,你不许死。”
林义愣了一下。
他看着向德宏,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很暖,暖得像火。
“大人,”
他说,“您也不能死。”
向德宏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里有光了。
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他站在船头说“琉球向德宏在此”
的时候一样的光。
“好。”
他说,“我们都不死。
我们都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他把那张纸还给林义。
林义接过去,折好,贴进怀里。
他贴得很紧,像那首诗是他的命,像那首诗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
两个人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
窗外,月亮偏西了,星星也暗了。
天边有一线灰白,淡淡的,像一道伤口。
那伤口很细,很浅,可它在那里,在那片黑沉沉的天的边缘,像一条细细的裂缝,透出一点点光。
向德宏看着那道灰白。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引水人的话:“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长,也能走完。”
他走完了。
至少这一段,他走完了。
从琉球到福州,从那霸港到陈记茶行。
他走完了。
可下一段,还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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