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集 写给死人的信(第3页)
有一回,他在巷口碰见一个卖鱼的,五十多岁,背微驼,戴一顶破斗笠,脸上有麻子,可侧脸轮廓竟有几分像向公。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走了半条街,那人拐进一条小巷,没了。
林义站在巷口,愣了很久。
他回来之后,给向公写信:向公,我今天在巷口碰见一个卖鱼的,长得像你。
我跟了他半条街,没敢上去说话。
我怕一开口,他回头一看,不是你。
我更怕的是,他回头一看,真的是你。
向公,我大概是想你了。
这封信烧得最慢。
纸有些潮,火苗在上面犹豫了一下,才把它吃完。
林义坐在暗处,看着最后一点火光灭下去。
火盆旁边,是向公常用的那方旧砚台。
砚池已经干了,沿上还沾着几粒陈年的墨渣,像一群不肯走的蚂蚁。
又一夜,阿古从外面回来,说南台的阿团病了,烧了两天,郎中说是感了风寒。
林义听了一急,要过去看。
阿古拦住他,说毛允良已经请了人,明日再去不迟。
林义坐下,却睡意全消。
他提笔写:向公,南台最小的那个孩子病了。
叫阿团,七岁,是谢天赐从闽侯带来的。
那孩子胆子不小,前些日子陈铁生摔了,他还敢偷跑去看。
今晚他病了,我在这儿干着急。
会馆里没有药,只有几片陈皮。
向公,你若真的在天有灵,替我照看那孩子一程。
他还没有学会写自己的姓。
写毕,他起身走到门口。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渔火的气味。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把信烧掉。
火苗吞噬纸页时,他把手伸在火盆上方,让那一点热气烤了烤掌心。
像在取暖,又像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有一天,郑曜从上海回来,看见林义在烧纸。
他站在门口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义抬头,看见了他。
“林公,您给谁写信?”
郑曜问。
“给向公。
写了烧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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