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竹纸代绢 桑皮拓赋载千钧
江南贡院的文牍库,霉味混着墨香在梁间弥漫。
架上堆着的素绢册籍高及房梁,最底层的绢帛已泛出黄褐色,被虫蛀出细密的孔洞,却依旧被当宝贝似的供着——誊写奏章要用杭绸,抄录税册得用蜀锦,连科举试卷都得是湖州产的素绢,蚕丝织就的料子光滑如镜,却贵得能换半亩良田。
户部老尚书捧着本绢写的奏折,手指在绢面上打滑,叹着气对澈儿说:“殿下,这祖制难改啊。
绢帛轻韧,便于保存,可每年光是置办这些文牍用的绢,就得耗去三成赋税。
各州府催了多少次,说百姓缴的蚕丝都填了文房,连做件新衣裳都难……”
澈儿接过奏折,绢面凉滑,墨迹在上面晕得极淡,得凑近了才能看清字迹。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外成排的青竹,新抽的竹梢在风里摇晃,绿得能滴出水来。
“祖制若碍民,便不是好祖制。”
他指尖叩着窗棂,发出清脆的响,“传江南各州巧匠,集于贡院西侧的废园。
取嫩竹为料,去青皮,留竹穰,反复捶打漂洗,试制新纸。
要韧如桑皮,光洁可书,最重要的是——造价要贱,贱到寻常百姓也能用得起。”
“以竹造纸?”
老尚书惊得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竹纤维粗硬,历来只配做草纸,哪能用来写奏章?殿下三思啊!”
“桑皮能造纸,楮皮能造纸,竹为何不能?”
澈儿转身,玄色袖摆扫过案上的绢册,“给他们三月,若造不出合用的纸,再依你说的‘祖制’不迟。”
巧匠们被召集来时,个个揣着忐忑。
有个从徽州来的老纸匠,世代做楮皮纸,捧着嫩竹打量了三日,才敢动手:“竹穰要先泡在石灰水里,煮上七日七夜,把硬筋煮软了才行。”
废园里很快支起十几口大缸,竹穰泡在石灰水里,泛着白沫,酸腐味飘出半里地。
捶打竹纤维的作坊最是热闹,木槌抡得像车轮,“砰砰”
声震得窗纸发颤。
年轻的匠人光着膀子,汗珠砸在石臼里,混着竹浆成了糊状。
老纸匠守在抄纸帘旁,盯着竹浆在帘上形成的薄絮,眉头皱得像团乱麻:“不行,太脆!
一折就破!”
他往浆里加桑皮纤维,加麻绒,甚至试着掺了点旧棉絮,试了几十次,纸页才算有了些韧性。
三个月后,澈儿再去废园时,老纸匠捧着一叠新纸迎上来。
纸色微黄,带着竹纤维的纹路,却比绢帛厚实,捏在手里有种踏实的糙感。
“殿下请看。”
老纸匠取过狼毫,蘸了浓墨,在纸上写字,墨迹不洇不散,笔画清晰得很。
他又拿起纸,往石桌上反复折叠,折到第十下,才在折痕处裂开个小口。
“够了。”
澈儿拿起纸,对着光看,纤维分布均匀,没有大的孔洞,“就用这种纸。
传谕天下:凡官府文移、赋税册籍、科举试卷,自今日起,一律改用竹纸。
各州府即刻设立纸坊,依此法炮制,不得有误。”
老尚书还想争辩,却见澈儿取过一方知府大印,饱蘸朱砂,“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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