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油伞刻晴符旋伞见清天
江南的雨下了整月,像老天爷忘了收的泪。
堤坝上的草垛全泡成了烂泥,力夫们抱着木桩往水里砸,泥水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块铅。
“再这么下,堤要塌了!”
领工的老把式抹着脸上的雨水,声音被雨砸得七零八落,“村里的窝棚漏得能养鱼,孩子都开始咳嗽了。”
澈儿站在临时搭建的棚下,看雨丝织成的帘幕。
江南巡抚捧着本《河神祭祀》,纸页皱得像团湿棉絮:“民间都在传,是庆元的铅毒惹恼了河神,才降这霪雨……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祭活人了,被下官强行拦下。”
他指着远处的河滩,隐约能看见些被雨水冲歪的神龛,“再不想办法,怕要出乱子。”
殷照临的玄衣下摆沾着泥,他从随从手里接过柄油伞,伞面是厚油纸刷的桐油,深黄如琥珀,伞骨是湘妃竹,竹节处刻着些细密的符文,填着朱砂,被雨水浸得发亮。
“工部新制的伞,”
他转动伞柄,伞内突然响起“叮铃”
声,是藏在伞骨里的小铜铃,“桐油能防水,竹骨韧性好,比寻常油伞结实三倍。”
澈儿的指尖抚过伞骨的符文,刻痕深得能卡住指甲。
“这符刻得深,”
他突然笑了,雨水顺着伞沿滴在他手背上,“就像人心,只要刻得深,再大的雨也冲不掉。”
他对巡抚说,“让江南所有的木匠、纸匠都动起来,就照这伞的样子做,越大越好,伞骨上都刻祈晴符,用朱砂填实。
告诉百姓,这不是神符,是朝廷跟他们一起扛雨的凭证。”
制伞的作坊彻夜灯火通明。
老木匠的刻刀在湘妃竹上跳舞,符文的线条刚劲,像一条条绷紧的弦;纸匠们刷桐油,刷得手指都黄了,说“要刷三层,让雨水渗不进去,就像咱江南人的骨头,硬得很”
;铜匠做铜铃,特意把声调调得清亮,“要盖过雨声,让老天爷都听见咱的劲儿。”
第一批大伞送到堤坝时,雨正下得最大。
力夫们举着伞干活,桐油伞面“咚咚”
地承受着雨击,伞下却干爽得很。
领工的老把式转动伞柄,铜铃“叮铃铃”
响,他跟着铃声喊号子,竟比平时更有力:“夯土哟!
加油干哟!
伞骨硬哟!
堤更坚哟!”
窝棚里的孩子也有了小伞。
竹骨细些,符文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刻的,歪歪扭扭,却填得满朱砂。
孩子们举着伞在泥里跑,笑声混着铜铃声,惊飞了屋檐下躲雨的麻雀。
“娘,这伞能挡雨!”
个小姑娘举着伞转圈,伞面的雨水甩出去,像朵盛开的花。
雨下到第二十一天时,江南的桐油伞已经有上万柄了。
堤坝上、田埂间、村口的老槐树下,到处都是移动的黄伞。
有天夜里,风雨最大,守堤的兵丁举着伞排成墙,伞与伞挨在一起,竟真的挡住了最猛的雨势。
“就像咱大靖的人,”
个老兵擦着脸上的水,“一人撑伞挡不住,万人撑伞就能把天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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