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恨自己
132恨自己
竹九还没有醒。
医生说她的身体太虚弱了,需要时间。
张翀知道,她不只是身体虚弱。
她心里的那个洞,比他心里的更大。
她怀着一个孩子,盼着他出生,盼着他叫妈妈,盼着他长大。
她盼了多久?从知道怀孕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不到一天。
一天。
她的盼望只活了一天,就被一把刀斩断了。
凌若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粥是热的,冒着白气,但她没有端进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张翀的背影,看着他已经几天没有换过的衣服,看着他几天没有梳理过的头发,看着他握着竹九的手、一动不动的手指。
她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没有哭。
她转身,把粥放在走廊的椅子上,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灯很亮,亮得她眼睛发酸,但她没有闭眼。
她怕一闭眼,眼泪就会掉下来。
凌若雪坐在走廊的另一头,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的眼睛哭肿了,鼻尖哭红了,嘴唇干裂,头发乱成一团。
她没有去整理,不在乎了。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个画面——竹九姐冲过去,挡在张翀面前,刀刺进她的腹部,鲜血喷出来,染红了她的睡衣。
她闭上眼睛,但那画面还在,刻在她脑子里,怎么都关不掉。
战笑笑坐在轮椅上,肩膀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纱布从脖子一直缠到手臂。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了一些。
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门后面是竹九,是张翀,是那些她进不去、也帮不上忙的悲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肩膀。
她挨了一掌,疼了好几天,但她觉得,她挨的这一掌,和竹九挨的那一刀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她什么都没有帮上忙。
空虚子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灰色的道袍已经换过了,干净的,没有血迹。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是灰的,云很厚,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他已经很久没有烦躁了。
张翀从病房里走出来,脚步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漠,是空。
像秋天的天空,高而远,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有。
他走到空虚子面前,站定,看着师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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