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中亚屠夫(第7页)
岁月如刀,在哲德沙尔汗国的版图上刻下扩张的印记,也刻下更深的血痕。
阿古柏的铁骑踏过天山南北,吐鲁番的葡萄架下染过血,乌鲁木齐的城头也最终插上了哲德沙尔的狼头旗。
汗国的疆域达到了顶点,如同一个被强行吹胀、随时可能爆裂的皮囊。
然而,那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金鞘匕首,其上的血色却一日深过一日,几乎掩盖了黄金的本色。
每一次出鞘,都意味着一个村庄的消失,一个家族的湮灭,一种古老声音的永久沉寂。
阿古柏的统治,建立在一片由无数冤魂和各族白骨堆砌而成的流沙之上,表面的巍峨之下,是日夜噬咬根基的仇恨与恐惧。
他试图用更多的血去浇灌,去凝固这流沙,却不知这只会让它陷落得更快。
天山以北的严冬,终于降临了。
乌鲁木齐,这座刚刚被纳入汗国版图不久的重镇,在1869年的岁末,迎来了数十年未遇的酷寒。
狂风如同千万头暴怒的白色巨兽,从西伯利亚荒原席卷而下,裹挟着坚硬的雪粒,日夜不停地咆哮、撕扯着这座城市天地间一片混沌,目之所及皆是翻滚的、刺骨的白色。
气温骤降,呵气成冰,屋檐下挂满了粗如儿臂的冰凌,如同恶魔的獠牙。
积雪深可没膝,街道被彻底封死,连最耐寒的牲畜也蜷缩在圈里,发出绝望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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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万物冻结、生机几近断绝的酷寒之中,乌鲁木齐城西一处偏僻的刑场,却反常地亮起了火光,聚集了人群。
这里是处决“重犯”
的场所,平日里就人迹罕至,此刻在狂风暴雪中,更显得如同鬼域。
刑场中央,挖好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数十人的深坑。
坑沿的冻土坚硬如铁,被火把的光芒映照得一片暗红。
坑内,已经跪满了被反绑着双手的人影,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之众。
他们衣衫褴褛,大多是被强行征召、不堪重负而逃亡的各族民夫,也有几个被怀疑与清军残余势力有勾连的小头目。
寒风卷着雪粒,无情地抽打在他们单薄的身体上。
长时间的捆绑和极度的寒冷早已让他们麻木,许多人脸色青紫,嘴唇乌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还在微弱的呼吸中挣扎。
坑边四周,肃立着两排阿古柏最精锐的亲卫“哲别”
(Zhebe)。
他们穿着厚实的皮袄,戴着覆面的皮帽,只露出一双双在风雪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弯刀出鞘,刀身在火把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更外围,则是被强行驱赶来“观刑”
的各族百姓。
他们裹着能找到的最厚的衣物,挤在一起,像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羊羔,脸上写满了恐惧、麻木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风雪抽打着他们的脸,却无人敢抬手遮挡,只是死死地盯着刑场中央那个巨大的深坑,仿佛那就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死寂。
只有狂风的怒号和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汗王驾到——!”
一声嘶哑的呼喊穿透风雪的屏障。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积雪。
一队黑甲骑士如同从地狱中闯出的幽灵,破开风雪的重重帷幕,出现在刑场边缘。
为首者,正是阿古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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