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巴蜀栈道的明修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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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
万山之祖。
初冬的寒风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冰刀,呼啸着掠过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峦。
枯死的松涛在绝壁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卷起漫天灰白色的雪霰和碎石尘埃,抽打在裸露的岩石和任何敢于暴露的生命体上。
空气稀薄而凛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吸入肺腑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碎玻璃。
在秦岭北麓,一条如同巨神用斧头劈砍出来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褒斜道——横亘在天地之间。
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高达千仞的悬崖峭壁,岩石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死气沉沉的青黑色,布满了风霜侵蚀的深刻沟壑和狰狞裂隙。
谷底,褒水在乱石嶙峋的河床上奔腾咆哮,激起浑浊的白色浪花,水声轰鸣,震耳欲聋,更添几分肃杀与险恶。
就在这近乎不可能通行的天堑绝壁之上,人类用难以想象的坚韧和牺牲,凿刻出了一条通往巴蜀的生命线——褒斜栈道。
栈道紧贴着刀劈斧削般的悬崖,在距离奔腾的褒水数十丈高的绝壁上蜿蜒伸展。
支撑它的,是无数根深深楔入坚硬岩壁的巨大木桩(称为“栈梁”
)。
木桩多为百年以上的坚硬铁杉或楠木,直径需两人合抱,表面粗糙,布满斧凿痕迹。
栈梁之上,铺设着厚重的、由巨大原木纵向剖开制成的“栈板”
,宽仅容两三人并行。
栈板边缘,稀疏地竖立着低矮的、用藤条和细木捆绑的护栏,在狂暴的山风中形同虚设,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此刻,这条悬挂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险峻通路,正迎来一场规模浩大的“修复”
工程。
靠近北端出口的栈道区域,一片喧嚣。
数百名穿着简陋葛衣、冻得面色青紫的民夫,如同附在悬崖上的蝼蚁,在监工粗野的呵斥和皮鞭的呼啸声中,艰难地劳作着。
有的用巨大的铁锤和青铜楔子,在冰冷坚硬的岩壁上奋力开凿新的桩孔,火星四溅,石屑纷飞;有的喊着低沉而压抑的号子,肩扛着沉重的新伐原木,在狭窄湿滑的栈板上踉跄前行,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边缘;更多的人则聚集在几处明显被焚毁或自然坍塌的栈道断口处,用绳索、绞盘和简陋的滑轮组,将新的栈梁艰难地吊装、嵌入预留的孔洞。
寒风卷着雪霰,无情地抽打着民夫们单薄的身体。
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冻结。
手上、脸上布满了冻疮和岩石木刺划开的血口。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新伐木材的苦涩松脂味、以及岩石粉尘的呛人气息。
不时有碎石或松动的木块从头顶的绝壁上滚落,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躲避。
深渊之下,褒水的咆哮声如同巨兽永不满足的胃口,时刻提醒着所有人失足的代价。
在栈道旁一处相对背风的岩凹里,搭建着几座简陋的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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