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中宗非你不可(第3页)
“怕?”
我问。
“臣怕的不是赵佶。”
他深深吸气,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臣怕的是……十年之后,有人指着这枚铜牌说:‘看,当年沈珫就是凭这个,逼昏君画押!
’”
“那就让他们说。”
我转身望向窗外,铅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惨淡日光斜射进来,恰好照在案头那方端砚上,墨色幽深如渊,“沈珫,你记着——史书从来不是由活人写的,而是由活人死后百年,由一群不敢骂当朝宰相、只好拿前朝废帝撒气的腐儒写的。
他们写赵佶‘性耽书画,疏于政事’,却绝不会写他三更天还在灯下批阅河北路蝗灾奏报;他们写我‘权倾朝野,胁迫幼主’,却绝不会写我昨夜批完三十七份军报,左手小指被朱笔划破,血混着墨汁淌了满纸……”
我忽然停住,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去指尖血痕。
帕角绣着半枝腊梅——针脚细密,却是女子手笔。
沈珫盯着那帕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阿沅姑娘送的?”
我指尖一顿,随即把帕子塞回袖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她昨日递了辞呈,说要回苏州老家侍奉老母。
内务府已准了。”
沈珫怔住:“可……她入阁已满三年,按例可授女官五品,赐宅邸一座,月俸三十石米……”
“她不要。”
我截断他,语气平淡无波,“她说,宁可守着半亩菜畦,也不愿日日对着这满殿朱砂。”
沈珫久久无言。
良久,他躬身,将铜牌郑重收入怀中:“臣……遵命。”
他退出阁门时,风又起了。
我听见他脚步声穿过长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宣德门方向。
我重新拿起《霍光传》,却没再翻页。
目光停在“光既废昌邑”
四字上,久久不动。
约莫过了半炷香,门外传来另一阵脚步声——比沈珫更轻,更缓,带着一种近乎迟疑的试探。
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赵桓立在门槛外。
他穿了件半旧的青绸直裰,发束素银簪,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幽火。
“叔父。”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没应,只将书卷缓缓合拢,发出“啪”
一声轻响。
他跨进门,反手掩上门扉,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然后,他竟撩袍跪下,额头触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侄儿赵桓,叩见摄政阁老。”
我盯着他伏在金砖上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冬猎时被鹿角划的。
当时他替我挡了一记,血染红了半幅披风。
“起来。”
我说。
他不起。
“赵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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