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他就和县令大人打了一回照面,怎么就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给他看了?
戒酒之初,他难受得百爪挠心。
但生生熬过去那阵儿,也就没那么想了。
最让他欢喜的是,他从半年前开始隐隐颤抖的手,近来也稳当了不少。
昨日听说乐无涯回了南亭,秦星钺便想来见他,好展示一下他的新面貌。
他本意是蹲守乐无涯,没想到先蹲来了个裴鸣岐。
看着裴鸣岐从偏房里走出来,秦星钺踉跄着站起身来,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起他来。
裴鸣岐眼圈微红,像是一夜没睡。
但他那身骨头是自幼在军营里炼出来的,哪怕再颓唐伤感,腰杆始终是直的。
裴鸣岐斜他一眼,冷淡道:“把你脑子里的脏东西给我抠出去。”
他话音刚落,正屋大门洞开。
相较于一身戎装的裴鸣岐,乐无涯则是一派懒散,叼着涂了青盐的牙刷,一头长卷发随意地散披在肩上,鞋也是趿拉着的。
不修边幅,也是美的。
秦星钺看得呆住了。
昔年,小将军也是这样,蓬头垢面地钻出帐篷,把他们这帮小子支使得团团转,替他干这个拿那个。
被他叫到的人,伺候他伺候得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如今想来,几乎有了点贱骨头的嫌疑。
他正满心苍凉地忆往昔,乐无涯就如他记忆里那样,冲他扬了扬空的搪瓷缸子:“给我打点热水来。
我屋里的水凉了。”
裴鸣岐没忍住:“人家腿不好,你好意思使唤人家?!”
乐无涯把牙刷从口中取出来:“你说得像是他废了似的。”
说着,他又转向了秦星钺:“能不能干?”
秦星钺快速蹦了过去,蹦得身手矫健、动如脱兔:“能!”
接过搪瓷缸子时,他没能管住自己的嘴,小心地炫耀道:“太爷,我听您的话,把酒戒了。”
乐无涯扫了他一眼,眼风还挺凌厉:“少说些‘听我的话’的废话,我不爱听。
嘴是你的,身子也是你的,你自己管好,别赖着我。”
“是!”
秦星钺响亮地应了一声,不仅不恼怒,还被骂得浑身熨帖,愈发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我……射箭也比先前准一些了,真是多谢您的提点。
我该怎么报答您呢?”
乐无涯白他一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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