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谁寄锦书来
咸通十二年的春阳,像化开的蜜糖,稠稠地淌在临安城的青石板路上。
钱镠踏着这暖光回到故乡,没有直奔家门,反倒选了城南一家僻静客舍歇脚。
檐外的桃花开得正疯,粉白花瓣簌簌落在他肩头,他却没心思拂——心里装着事呢。
父母询问的那门亲事,吴家的姑娘芊芊。
按规矩,只要他点个头,两家就得开始备礼,往后直到拜堂,他连姑娘的影子都别想再瞅见。
可钱镠不乐意。
将来要同床共枕一辈子的人,连长啥样、性子如何都不知道,这往后的日子怎么处?感情哪能凭空长出来?
他琢磨着,得走回“偏门”
。
这事不能声张,传出去得被人笑死,说他这跑江湖的连规矩都不懂。
他从护卫队里把赵辰调了出来,这铁憨憨看着愣,办事却牢靠,他让赵辰挑了二十个精壮汉子,组了个亲卫队,平日里就窝在客舍院子里待命。
又把自己那机灵的弟弟赵黄(现在也十六岁,长大了)从铺盐队叫了回来,做赵辰的副手。
万事俱备,他只带着赵辰和赵黄,往吴宅去了。
吴地主吴仲忻是个精明人,见钱镠带着俩后生上门,客气得很,却绝口不提婚事。
钱镠也乐得装糊涂,东拉西扯地聊天气、说收成,仿佛真是来串门的。
他那“赵玄”
的化名,在做私盐生意时用惯了,吴仲忻显然也知道,却谁都没点破,心照不宣地绕着弯子。
临到告辞,钱镠站在门廊下,望着墙外抽新芽的柳树,慢悠悠地说:“明日天气好,打算去大官山转一转,听说山顶能看见整个临安城。”
吴仲忻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巧了!
我也正想带家小出去透透气,就同路吧。”
钱镠嘴角勾了勾,没多说,只含笑点头,转身带着赵辰、赵黄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钱镠就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出门了。
赵辰背着个包袱,里面装着水和干粮,赵黄跟在后面,不住地打量自家大哥,想笑又不敢。
到了大官山脚下,把马匹寄养在农户家,三人拾级而上。
山路上晨露未干,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钱镠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紧张倒散了些。
爬到半山腰的凉亭歇脚,刚坐下没多久,就见山下晃晃悠悠上来一行人。
打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瘦的,戴着顶黑纱软角幞头,穿件青衣圆领袍,脚蹬黑靴,离得远,看不清料子,却透着股文弱气。
后面跟着的正是吴仲忻,一身簇新的红衣裳,戴着顶硬脚幞头,那两个角高高翘着,被风一吹晃晃悠悠,看着竟有些滑稽。
再往后,是一顶简易的敞开马舆,里面坐着个女子,穿件鹅黄高腰襦裙,头上罩着顶帷帽,纱幔垂下来,遮得严严实实,连个轮廓都看不清。
身后跟着两个女仆,胳膊上挎着包袱,瞧那样子,里面准是吃食。
很快,他们也把车马留在了山下,全靠步行上来。
两拨人在亭子里打了招呼,吴仲忻笑着介绍:“这是犬子吴韬。”
那少年腼腆地作了个揖,声音细细的。
钱镠刚要回话,就见吴韬“嗖”
地一下蹿出去老远,在前面的石阶上蹦蹦跳跳,吴仲忻气得直喊:“慢着点!
仔细脚下!”
喊了好几回,那小子才不情不愿地慢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往前探。
钱镠憋着笑,扶着吴仲忻:“吴老爷,山路陡,慢点走。”
赵辰和赵黄眼疾手快,接过女仆手里的包袱,替她们减负。
两个女仆谢过,赶紧跟上,小心翼翼地护着之前坐在马舆里的人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