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西线无战事
钱镠的大军如同三柄灼热的利刃,刺入宣歙这块已然腐坏的肌体。
成及、杜棱、高彦所率的主力野战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各州郡要隘、县城,所向披靡。
然而,宣歙多年的混乱,滋养出的远不止是那些敢与州府叫板的豪强,更有无数盘踞在水网密道、深山老林里的水匪山寇。
这些蟊贼虽无力正面抗衡大军,却如附骨之疽,骚扰乡里,切断商路,成为地方长治久安的最大隐患。
为此钱镠又下令给在太湖驻扎的靖湖军都指挥使石麻,令他率领三千靖湖军水师,大小战船数十艘,沿着错综复杂的水道,悄然驶了位于宣州、当涂之间的丹阳湖水域。
丹阳湖港汊纵横,芦苇密布,历来是水匪藏身的天然乐园。
石麻的战术精准而狠辣,他不追求速战,而是采取“梳篦清剿”
之法。
大军船队稳坐中央,放出无数轻捷的“游艇”
、“走舸”
,如同猎犬般钻进每一条水道、每一片苇荡。
发现匪巢,便以旗号指引,主力战舰压上,或用弩炮远程轰击,或直接接舷跳帮,不留活口。
一时间,丹阳湖上烽烟四起,多年来在此称王称霸的各路水匪,遭遇了灭顶之灾。
湖面上时常可见被焚毁的贼船残骸和被押送往岸边的俘虏长队。
消息传开,宣歙各地的水匪山寇闻风丧胆。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次来的官军,与以往裴枢麾下那些敷衍了事的州兵完全不同,这是要斩尽杀绝!
与此同时,钱镠坐镇宣州城,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私盐贩子,靠着陈策家的关系搭上了镇海军节度使的线,在两浙还有宣歙地区贩卖私盐,很是发展了一批底层的“盐头”
。
“十年了……”
钱镠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图上的歙州方向,“当年布下的棋子,不知还剩几颗?”
十年的战乱,黄巢两度过境如同犁庭扫穴,当年他辛苦发展的许多“盐头”
、“眼线”
,或死或逃,大多已不知所踪。
但总有些根基深厚的,如同顽强的野草,在乱世的缝隙中生存了下来,甚至为了自保,不得不壮大武力,筑起坞堡,成了亦商亦匪、亦民亦豪的地方势力。
这其中,歙州绩溪的汪武,便是颇为突出的一个。
汪家本是地方大姓,十年前便与钱镠的“铺盐”
队伍有过合作,彼此留有香火情分。
黄巢之乱起,汪武聚集宗族乡党,凭借险要地势修筑坞堡,手握一支数千人的乡兵,既不从贼,也不完全买州府的账,在乱世中苦苦维系着一方偏安。
钱镠大军即将入境的消息传到绩溪,汪武的坞堡内顿时炸开了锅。
是战是降,族人争论不休。
“父亲!
钱镠势大,连败黄巢、尚让,如今兵锋直指宣歙,我等岂能螳臂当车?不如早降!”
汪武的长子劝道。
“投降?谁知那钱镠是否念旧情?若他欲吞并我等,如之奈何?”
有族老反对。
汪武沉默良久,望着堡外连绵的群山,终于缓缓开口:“十年前,我曾与钱公有一面之缘。
彼时他便龙章凤姿,非池中之物。
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此人用兵如神,更兼深谋远虑,绝非裴枢、周宝之流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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