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纵虎(第2页)
钱镠听着麾下谋士的分析,微微颔首,这才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行密求战之心,孤甚知之。
李公、罗公之虑,亦老成谋国之言。”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以南广袤的区域。
“诸位,我辈基业,根在江东!
如今淮南新附,南方福建、江西、荆南、湖南乃至岭南,多少膏腴之地尚未臣服?后方未固,便倾尽全力与朱温这头受伤的猛虎在中原死磕,即便胜了,也是惨胜,届时何来余力经营南方?若后方生乱,前方血战得来的成果,亦将付诸东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杨行密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朱温,要退,便让他退!
让他回去,去跟李克用,跟河北那些藩镇纠缠!
我们,需要时间!”
他当然不能说出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作为穿越者,他深知李克用及其子李存勖代表的沙陀军事集团拥有何等恐怖的潜力。
历史上,正是他们最终攻灭后梁。
过早地过度削弱朱温,导致李克用提前席卷中原,对他而言,将是更大的灾难。
维持一个相对平衡的北方,让他有机会整合南方,才是最优战略。
“当然,”
钱镠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能让他退得太轻松,显得我东南无人。
待其主力退得差不多了,殿军也开始动摇之时,派牙军精骑出击,追出十里,做出奋力追击之态,狠狠敲打一下其殿军,缴获些旗仗器械即可,不必深追。”
战略既定,钱镠军也开始相应部署。
明面上,各营依旧加强戒备,应对汴军的“猛攻”
,暗地里,却放松了对某些方向的紧密监视,几乎是“目送”
着汴军主力一批批撤离。
双方主帅,在这片战场上,进行着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表演”
。
数日后,汴军大营的喧嚣渐渐平息。
前沿的钱镠军哨探回报,对面营垒虽然旌旗仍在,但人声已稀,炊烟几乎断绝。
时机已到!
钱镠中军令旗挥动!
早已蓄势待发的牙军精骑,在顾全武的亲自率领下,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出营寨,直扑汴军留下的空营和正在有序后撤的殿军部队!
果然如钱镠所料,殿后的张归厚部严阵以待,且战且退,阵型不乱,显示出极强的韧性。
顾全武也不强行冲阵,指挥骑兵利用机动性,不断用弓箭袭扰,冲击其侧翼,咬住其尾部,造成了一定的杀伤,缴获了不少汴军遗弃的辎重和旗帜。
追出大约十里,眼看张归厚部已退至一处利于防守的隘口,顾全武牢记钱镠嘱托,果断下令撤兵。
朱温大军北撤的烟尘终于消散在淮北的地平线上,持续数月的徐州对峙,以钱镠的战略胜利告终。
望着那座依旧矗立、尚有上万守军的徐州坚城,钱镠并未生出强攻的念头。
“传令,班师。”
他平静地下达了命令,语气中带着大局已定的从容。
帐下诸将,如王荒、成及等,虽觉有些意犹未尽,却也深知主公决策的深意。
强攻徐州,必然付出惨重代价,且会彻底激怒朱温,使其不顾一切反扑,不符合当前“巩固防线、经营南方”
的大战略。
如今已夺取并新建了宿预大城,控扼泗水,加上已有的海州,已在江北建立起一道稳固的屏障。
以此为基础,进可窥伺中原,退可保江淮无忧,目的已然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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