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第5页)
“臣女知道。”
“你可知,盛家身为士族,此举或招致‘结党攻讦’‘构陷大臣’之议,盛紘大人仕途,或将受阻?”
“臣女知道。”
殿内又静了一瞬。
小雪始终未抬首,只觉那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自己后颈,沉甸甸的,却无半分压迫,倒似一种审视,一种掂量,一种……期待。
终于,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抬起头来。”
小雪缓缓仰面。
龙椅之上,少年天子端坐如松。
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隽,眉目间却已沉淀出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锐利。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青玉佩——正是长枫今晨所赠那枚。
“此玉,”
天子指尖摩挲着“慎独”
二字,目光如电,“盛长枫说,你已接下。
那么,朕便再赐你一物。”
他抬手,王振立即捧上一方紫檀木匣。
匣启,内中无它,唯有一支狼毫笔,笔杆通体漆黑,嵌着三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笔头雪白饱满,隐隐泛着青芒。
“此笔,名‘青锋’。”
天子声音沉缓,“乃太祖皇帝当年亲赐给翰林学士陆炳之物,陆炳以此笔草拟《大宋刑统》初稿,字字如刀。
后陆炳获罪,笔入内府,尘封百余年。
朕昨夜亲开库,取此笔,赐你。”
小雪怔住,喉头微哽。
“朕不赐你官职,不授你品阶。”
天子目光灼灼,穿透殿内袅袅香雾,“朕只赐你这支笔,赐你这方天地——从今日起,你可自由出入垂拱殿西角门、太学藏书楼、刑部案牍房、户部盐引司旧档库。
你所查所记所书,朕皆可览,亦可不览。
但朕要你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刻:“笔锋所向,必是真相;墨落之处,须有担当。
你写下的每一个字,将来都要对得起这青锋之名,对得起盛家祖训,对得起……那盏挂在西角门下,为你而悬的素纱灯笼。”
小雪深深俯首,额头再次触上金砖,这一次,她额角抵着的,是整个大宋的重量。
“臣女,谢恩。”
殿外,春阳正盛,穿过高阔窗棂,泼洒在她伏跪的脊背上,暖意融融。
她闭目,仿佛又看见明兰在梅树下焚疏,火光映亮她平静的眼——那里面没有灰心,只有等待。
等待东风。
而此刻,东风已至。
她缓缓起身,接过那支青锋笔。
笔杆入手微沉,温润如玉,却自有千钧之势。
转身出殿时,她未再看那盏素纱灯笼。
因为那光,已燃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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