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郭公?”
袁谭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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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献、管统皆我之心腹,一片丹心,肱股之臣,焉能背义投敌而效汉贼乎?此必尚贼污蔑之言!
彼其褫夺青州,断我军后路基业,狼子野心,术然若揭!
“白山贼匪虽名曰贼,实则乃幽并二州之土著豪强,张燕更非寻常草寇!
彼等盘踞太行,控扼井陉、飞狐诸道,数十年间与官军周旋而不败,非但骁勇善战,且深谙山地进退之道。
其部众十余万,耕战结合,老弱妇孺皆可执戈,每逢大旱兵灾,反为流民所归附,俨然一方诸侯。
今汉军自并州南下,必经壶关、上党,而此二地皆在白山势力辐射之内——若得张燕首肯,使其佯攻上党,牵制汉军侧翼,再遣精骑出滏口,断其粮道,则袁术纵有百万之众,亦将如巨蟒被扼咽喉,动弹不得!”
袁术一拂袖,竟离席而起,趋前两步,躬身执礼,声如金石:“王上明鉴!
沮授此策,非为倚仗贼势,实乃以贼制贼、借势破局之奇谋也!
昔日高祖用黥布、彭越,岂因其忠乎?唯其能耳!
今张燕困于朝廷征讨已久,粮秣渐竭,部众思安,正欲寻一明主以托身家性命。
若我魏国许其三事:一、授张燕‘平北将军’印绶,领上党太守,开府建牙;二、准其部曲屯田于潞县、屯留之间,岁纳赋税三成,余者自用;三、为其子张林聘冀州郡吏之女为妻,赐宅邸于邺城,以为质信——则张燕焉有不效死命之理?”
帐内丝竹忽止,舞姬悄然退至帘后。
荀谌手执酒爵,指节泛白,眸光灼灼盯住袁术,似要穿透他那副久习谄媚的皮相,直窥肺腑深处。
良久,他缓缓放下酒爵,沉声道:“公路,汝素来只知献美姬、进春药、调鹰犬,何曾通晓军政之机枢?此策条分缕析,环环相扣,连张燕部中子嗣婚配、屯田方位皆已筹算妥当……汝何时与沮授密议至此?”
袁术面不改色,坦然迎视:“王上,臣非密议,实乃彻夜研读《春秋左氏传》《吴子兵法》,又遍查太行山图、并州户籍册、张燕历年降表与奏疏副本,连其麾下渠帅姓名、部曲驻扎营寨、每季麦熟时日,俱抄录于册。
臣不敢言通晓军政,唯知一事——若魏国亡,则臣袁术之富贵荣华,立成齑粉;若魏国存,则臣纵使庸碌无才,亦可凭侍奉之功,得一郡太守,荫及子孙。
故臣不敢怠慢,不敢虚言,不敢欺瞒。”
他顿了顿,忽抬袖拭额,露出腕上一道未愈新伤,血痂暗红:“此伤,是三日前伏案推演张燕出兵路线时,不慎被烛火烧灼。
臣非贤臣,亦非忠臣,只是个怕死、怕穷、怕宗庙倾颓、怕子孙为奴的俗人罢了。”
帐中鸦雀无声。
郭图垂首,手指捻着衣角,似在咀嚼“怕死”
二字;审配悄然攥紧腰间佩剑,目光扫过袁术袖口未掩尽的旧疤——那是早年为争宠,于宫宴上替荀谌挡下刺客短匕所留;逢纪则悄悄将手中简牍翻过一页,其上赫然记着:去岁冬,袁术私遣心腹往常山购良马三十匹,却未入军械簿,反运至沮授府邸马厩;另有一批盐铁,由其亲信商队押送,绕过邯郸关卡,直入白山深处……荀谌默然良久,终将酒爵重重顿于案上,清脆一声响,震得铜灯摇曳。
“既如此……”
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砾磨砺,“便依公路所奏。
即刻拟诏,授张燕平北将军、上党太守,赐金印紫绶;另拨粟米三千斛、盐五百斤、铁器二百件,由袁术亲自督运,星夜发往白山黑风寨。
诏书末尾,添一句——‘张卿若克建殊勋,孤当裂土封侯,与袁氏共守河山’。”
袁术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却稳如磐石:“臣,遵旨。”
他起身退至帐角,却未离去,反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包裹之物,双手呈上:“另有一事,臣不敢擅专,须面禀王上。”
荀谌皱眉:“何物?”
“曹仁遗甲。”
袁术徐徐展开——那是一副染透暗褐血渍的玄甲,胸甲处赫然裂开一道斜长豁口,边缘翻卷,犹带碎骨残肉;肩甲内衬里,以朱砂密密绣着一行小字:“吾父孟德,教我持节不屈,守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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