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袁绍之死

“霸业不成，乃天命也！”

长剑凛凛映寒光，倒映着袁绍苍然的脸，周遭厮杀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于战场上络绎不绝。

不远处的郭图似乎猜到了什么，惊得魂飞魄散，要上前相劝。

“王上不可！”

邺城南门城楼之上，寒风卷着枯叶扑打在斑驳的女墙间，袁尚攥着青铜剑柄的手指节泛白，指甲深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远处地平线上那一道灰蒙蒙的烟尘——不是寻常行军扬起的浮尘，而是十四万大军裹挟着铁甲、马蹄与杀气碾过冀南平原时，大地被迫吐纳出的沉重喘息。

那烟尘里有金甲，有赤旗，有青龙偃月刀锋折射的冷光，更有无数被白山营裹挟在前阵、手持长矛却眼神灼灼的降卒。

他们胸前甲胄上还沾着太行山的泥，腰间皮囊里鼓鼓囊囊塞着新发的汉军制式干粮，嘴里嚼着粗盐腌过的肉干，一边走一边朝邺城指指点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瞧见没？那谯楼飞檐底下蹲着的，是袁尚！”

“听说他爹还在黎阳跟沮授磨蹭呢，怕是等不到回城，就得跪着接汉王诏书了。”

“嘘——小声些，伯符公子在后面看着呢！”

话音未落，一骑自烟尘深处疾驰而出，金甲映日，枪尖挑着一面玄底赤纹旗，旗上墨书四字：白山归命。

那人勒马于护城河外三百步，抬手将旗杆往地上一顿，夯入冻土三寸，旗面猎猎展开，竟似一柄劈开寒冬的利刃。

正是袁策。

他未披重甲，只着轻便鱼鳞甲，腰悬古锭刀，眉目清峻如削，目光扫过城头，不怒而威。

身后千骑静默，连战马喷鼻之声都听不见半分——那是真正的精锐之静，静得令人心悸，静得让城头弓弩手不由自主松了松弦扣。

崔琰立于袁尚身侧，素袍未束带，鬓角微汗，手中竹简早已攥得发软。

他本欲上前劝慰，可喉头一动，竟发不出声。

他忽然记起十年前初见袁绍时，彼时袁本初亦是这般立于渤海郡衙阶上，背后三十骑皆甲胄铮亮，谈笑间吞并公孙瓒残部如拾草芥。

如今风水轮转，城下站着的，却是比当年袁绍更年轻、更沉稳、更不容置疑的汉家新锐。

“崔公……”

袁尚声音发颤，竟带着哭腔，“父帅遣使快马加急，说三日内必返邺城，亲督守御……可这……这如何守得？”

崔琰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澜：“少主，非不能守，实不必守。”

话音刚落，东门方向忽起骚动，号角呜咽三声，继而鼓点骤密，如暴雨敲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车驾自东市街口缓缓驶来，十余辆牛车，车上覆着厚毡，隐约可见箱笼轮廓。

车旁百余名士卒皆着灰褐短衣，腰挎环首刀，臂缠黄布，为首者竟是常山郡守张郃旧部、现任邺城巡防副尉的赵岑！

赵岑翻身下马，当着满城将士与百姓之面，将一枚铜虎符高举过顶，朗声道：“奉汉王旨意——冀州各郡县官印、仓廪簿册、户籍图籍、军械清单，尽数缴呈！

此乃常山、中山两郡所献，其余诸郡，即刻启程押运，三日后齐集邺城南校场！”

话音未落，城下白山营中轰然爆发出震天喝彩，声浪几乎掀翻城楼瓦片：“汉王圣明——！”

“太平有望——！”

“愿效死力——！”

袁尚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女墙冰凉的石砖上，指尖触到一道陈年箭痕——那是五年前黑山贼攻城时留下的。

彼时他还坐在袁绍膝头，看父亲执槊登城，万箭齐发如雨，火把映红半边天幕。

如今火把熄了，箭雨没了，连守城的将领，都在替敌人清点粮仓。

就在这时，西门方向传来一阵凄厉哭嚎。

但见百余辆独轮车推至西门瓮城之外，车上堆满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黄澄澄的粟米、雪白的麦粉、成捆的盐块，还有整扇熏得油亮的腊肉。

推车者多是妇孺老弱，衣衫褴褛却面带喜色，领头的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妪，手里攥着半截黄纸符，嘶声喊道：“俺家供着汉王神像三年了！

前日太平道李真人来村中，说汉王不收香火钱，只收诚心人！

俺们全村五百户，连夜碾米割肉，推着车就来了——求汉王收下俺们这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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