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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酿酒的央金

人间诸事,总是多有相似。

老刘与央金的故事,细说起来,其实也并没有格外引人稀奇的地方。

但老人家的喉头发颤,嗓音沙哑,众人便也不得不屏呼而听。

老刘出生在1960年。

那年,岳老头子尚未结婚,岳国强当然也没有出生。

故而在岳一宛看来,这个年份已经遥远得与1690无甚分别。

就这样,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早上,老刘的人生开始了。

老人的话匣子,总是一打开就没完没了,拉拉杂杂,还非得从小时候的各种琐碎事件讲起。

向冉听得很认真,但向冉的领导显然已经听得累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自己带来的水。

岳一宛看了眼杭帆,他心爱的恋人专注地凝视着桌上的某处,时不时地还用力眨眨眼,稍稍点两下头,像是听得非常入神的样子——只有岳一宛知道,杭帆中午刚吃了一大盘野山菌炒饭,掐指算来,这会儿也该是要开始晕碳的时间。

唇边漏出了一丝微笑,岳一宛勉力克制着自己想要立刻揽住心上人的冲动。

“你们看过《孽债》吗?上海拍的那个电视剧。”

有些突兀地,老刘问他们。

与互联网共同成长的这代人,哪里还会看过这个?即便是在杭帆与岳一宛的少年时代,电视机对他们的吸引力,都已远不如网吧、电脑和手机来得大。

远如隔世的陌生感,令老刘的神色愈发萧索:“我当年下乡,也是来的云南。”

1976年的秋天,年满十六岁的小刘同学,跟着上山下乡的队伍一道,迷迷瞪瞪地坐上了前往云南的火车。

在后来的近二十年里,他曾无数次地、咬牙切齿地想着:如果我晚生一年,只要再晚生一年,我或许就能赶上新政策,就不用下乡了!

我怎么就非得、我为什么就不能——!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在历史进程的拐点上,小刘同学就这么不凑巧地成为了最后一批下乡插队的知青。

那一年,九岁的岳国强正攥着半根树枝,跟着他那位神思飘忽宛如天外游仙般的母亲,磕磕绊绊地念着:“兔,Rabbit,而辣别脱。

猴,Monkey,门克以。”

而杭艳玲还只有四岁,是连笤帚都拿不起的年纪。

小刘同学,却哆哆嗦嗦地站在中甸县的某个村子里,慌里慌张地望向周围的那些藏族面孔。

中甸县,也就是后来的香格里拉市,隶属于云南省的迪庆藏族自治州。

小刘被分配到这里来插队,却连一句藏语都不会说。

“你们不懂,”

在新一代的年轻人面前,老刘抚摸着自己的一双病腿,垂着头说道:“我们那时候,苦啊!

刚到村里,每天醒来就是哭,饭也吃不饱,又是拉稀又是吐,是真的苦啊!”

无声的寂静之中,向冉伸出胳膊,轻轻握住了老人的手。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整整四年的时间,小刘同学终于学会了藏语的读写。

他学会了骑马,伐木,制作酥油,采集石料,但也把曾经学过的函数与英文给忘了个精光。

劳动让他变得健壮,也让他没空去想那些命运啊、未来啊之类的词汇。

然而,1980年,上山下乡运动结束。

跟随这股热火朝天的返乡浪潮,怀揣着重新进入校园念书的梦想,小刘同学报名参加了高考——和人比数学英语,他自然是不成的。

但若是比画画呢?

他自觉有几分搞美术的天分,便东拼西凑了一套画具,兴冲冲地报考了美术专业。

一连考了三年,年年名落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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