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素裹天地
沈言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一步一陷地往城里走。
棉鞋早被雪浸透,冻得像两块铁板,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脚踝生疼,可他却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这雪是真厚啊。
路边的墙头上,雪堆得像座小丘,把砖缝里的枯草全埋了,只偶尔露出几截焦黑的枝桠,像水墨画里故意点染的墨痕。
胡同口的老槐树被压弯了腰,粗壮的枝桠上托着蓬松的雪团,风一吹就晃悠,仿佛随时会砸下来,引得路过的孩子捂着脑袋跑,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扫落一片雪,洒在沈言的棉帽上。
“这雪下得,够劲儿!”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篮子里的萝卜顶着雪,红得透亮,“昨儿个后半夜听着窗户响,还以为是贼呢,早上一开门,好家伙,门都推不开!”
沈言笑着帮她扶了把篮子,大妈这才看清他的脸,乐了:“是沈兽医啊!
大冷天进城办事?”
“随便转转,看看雪。”
沈言答道。
“这雪有啥看的?冻得人直哆嗦。”
大妈摆摆手,“我家那口子,非要拉着孩子去什刹海滑冰,说这雪天的冰结实,摔不着——你说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嘴上抱怨着,眼里却透着笑意,显然是疼孩子。
沈言望着大妈蹒跚远去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
这就是四九城的雪天,冷得钻心,却也热得实在,连抱怨都带着股烟火气。
他往景山方向走,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传得很远。
路边的四合院门大多关着,只有几户人家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院里有人在扫雪,竹扫帚划过青石板,扬起的雪沫子在晨光里闪着光。
一个梳着小辫的姑娘正踮着脚,往门框上贴刚剪好的窗花,红通通的“福”
字映着白雪,像团跳动的火苗。
“小心点,别摔着!”
屋里传来妇人的叮嘱。
“知道啦娘!”
姑娘脆生生地应着,手里的窗花却歪了,引得院里一阵笑。
沈言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心里忽然敞亮。
后世的雪总带着点灰,落地就化,积不厚,也存不久,哪像现在这样,纯粹得像揉碎的云,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的,连空气都透着股清冽的甜。
到了景山脚下,往上爬的路更难走了。
石阶被雪冻成了冰坡,有人在上面撒了层炉灰,黑黑白白的,倒像幅抽象画。
几个年轻人手挽着手往上拽,嘴里喊着号子,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沈言扶着旁边的栏杆,慢慢往上挪,栏杆上结着层冰,滑溜溜的,得用劲攥着才不至于摔倒。
越往上,风越大,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
可他却舍不得停下,眼里的风景越来越开阔——四九城像被一张巨大的白毯子裹住了,胡同里的灰瓦顶连成一片,偶尔露出几座红墙的尖顶,像白锦缎上绣的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