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深山小屯
靠山屯的路,是真的难走。
从屯子往县里去,得翻过三座山,绕过两道河,平日里走的都是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下雨就泥泞,下雪就结冰,别说马车,连自行车都得扛着走。
沈言刚来那年,王铁蛋就跟他说:“咱这屯子,就像被老天爷忘在山旮旯里了,外面闹翻天,咱这儿也听不见个响。”
这话不假。
屯子里总共就十二户人家,加起来百十来口人,大多是闯关东留下的后代,沾亲带故的,谁家有事喊一嗓子,全屯子都能听见。
没有城里的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连供销社都是三个月才来一次货郎车,带着些盐巴、针线、火柴,换走屯子里攒下的兽皮、山货。
沈言喜欢这里的“偏”
。
因为偏,外面那些“狗屁倒灶”
的事传不进来。
他听去县里扫盲班的李书记家大丫头说,城里有人倒腾布票、粮票,还有人偷偷摸摸做买卖,被抓住就批斗。
可在靠山屯,连票证都稀罕——大家换东西靠的是“以物易物”
,你给我两斤蘑菇,我换你半扇狍子肉;他帮你盖房子,你帮他劈柴禾,简单得像山涧里的水。
这天早上,沈言刚把院子扫干净,王铁蛋就揣着个酒葫芦来了,脸上红扑扑的,带着股酒气:“陆安,走,跟我上山,张老五家的牛下崽了,难产,你去给看看。”
沈言二话不说,背上药箱就走。
张老五家在屯子最东头,离着他这儿有半里地,路上要经过一片刚冒芽的土豆地。
地里,张老五的婆娘正蹲在那儿薅草,见他们过来,直起腰擦了擦汗:“沈先生,可把你盼来了,牛犊卡在里头,老黄牛疼得直叫唤。”
牛棚里,老黄牛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肚子下面淌着血,看得人揪心。
张老五蹲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烟袋锅子在地上磕得邦邦响:“这牛可是咱全家的指望,春播全靠它……”
沈言没说话,先摸了摸老黄牛的脖子,又检查了一下产道,眉头微微皱起——牛犊胎位不正,确实难生。
他从药箱里拿出银针,蘸了点自己配的麻药,小心翼翼地刺入老黄牛的穴位,动作又快又稳。
“王大哥,搭把手。”
沈言示意王铁蛋按住牛身,自己则伸手探入产道,借着银针麻醉的劲儿,慢慢调整牛犊的位置。
他的手很稳,指尖带着淡淡的太阴真气,虽不能起死回生,却能让肌肉放松,减少痛苦。
半个时辰后,随着一声响亮的牛犊叫声,小家伙终于生了下来,浑身湿漉漉的,却中气十足。
老黄牛喘了口气,用舌头舔着牛犊,眼里的焦躁渐渐褪去。
张老五“扑通”
一声就给沈言跪下了,眼眶通红:“沈先生,大恩不言谢!
以后你家的柴火,我包了!”
沈言赶紧把他扶起来:“张大哥,这是我该做的。”
他又开了副消炎的草药,嘱咐张老五怎么煮,怎么喂,才背着药箱往回走。
“陆安,你这手艺,真是神了。”
王铁蛋啧啧称奇,“以前屯子里的牲口难产,十有八九保不住,自从你来了,连老赵家那只下崽的母羊都能救活。”
沈言笑了笑:“就是懂点皮毛,以前跟着先生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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