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岐黄
西贡的雨,下得比往年缠绵。
沈言坐在新建的书房里,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窗内是摊开的《黄帝内经》,泛黄的纸页上,蝇头小楷批注得密密麻麻。
他指尖捏着一枚银针,对着烛火细看,针尖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他托人从内地带来的老银针,据说传了三代,针身带着淡淡的药香。
“沈爷,药熬好了。”
张婶端着一个砂锅走进来,一股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周老先生说,这剂‘固本汤’得温着喝,最养元气。”
沈言放下银针,接过药碗。
深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喝在嘴里先苦后甘,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处竟隐隐泛起一丝暖意。
这感觉让他心头一动——练了这么多年的内家拳,金血玉骨虽已初成,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如今这碗汤药,竟像是给堵塞的河道开了个小口。
两年前,彻底扫平东南亚的海盗和敌对帮派后,沈言就渐渐“闲”
了下来。
西贡警署的弟兄早已能独当一面,连署长都得看安航公司的脸色行事;码头的货运流程被王铁柱打理得滴水不漏,从装货到卸货,误差不会超过一袋米;东南亚的工厂更是产销两旺,“四海牌”
的方便面成了华人圈的硬通货,连当地土着都知道“买吃的,找沈记”
。
手底下的人劝他:“沈爷,您该享享清福了。”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夜里打坐时,金血在经脉里奔腾,偶尔会撞上一处淤塞,疼得他冷汗直流;玉骨虽坚,却总少了份温润灵动,像是缺了点“生气”
。
直到一次偶然,看到周老先生给受伤的弟兄针灸,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那弟兄原本僵直的腿竟微微动了动,他才猛然想起——老祖宗留下的医术,或许能解他的困局。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练功不懂医,终究是蛮夷。”
周老先生是这么跟他说的,这位曾在太医院待过的老中医,如今成了他的“药师父”
,“气血如江河,穴位似闸口,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不假,但铁也得懂得淬火、保养,不然迟早会锈。”
沈言信这话。
他见过太多弟兄,年轻时能扛能打,一身蛮力能掀翻卡车,可到了三十岁后,不是腰伤就是腿疾,稍微动一动就喘。
这不是不够勇悍,是不懂调养,硬生生把身子熬垮了。
他不想走这条路,尤其是金血玉骨的修行到了瓶颈,更需要医理来“引路”
。
书房的书架上,渐渐堆满了医书。
从《伤寒杂病论》到《本草纲目》,从《针灸大成》到《濒湖脉学》,甚至还有几本手写的民间验方,都是他托人从内地、香港、甚至南洋的华人药铺里淘来的。
每天清晨,弟兄们在训练场挥汗如雨时,他就在后院的药圃里认药。
紫苏的叶子是锯齿状的,揉碎了有股辛香,能治风寒感冒;薄荷的茎是空的,叶子凉丝丝的,外敷能消肿止痛;最让他着迷的是三七,这“金不换”
的根茎断面带着红点,既能活血化瘀,又能止血生肌,简直是为他们这些常年动刀动枪的人量身定做的。
“沈爷,这株‘过江龙’您可别碰,有毒。”
周老先生拄着拐杖走过来,指着一株缠绕在篱笆上的藤蔓,“虽说是以毒攻毒的好药,但没配好方子,能把人疼得满地滚。”
沈言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过江龙,有毒,需配伍”
。
他学药理,不只是为了自己修行,更想弄明白弟兄们常犯的伤痛该怎么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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