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精怪
关外的林海,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自清末弛禁以来,虽有闯关东的移民踏足,但真正深入腹地的人始终不多。
近百年来,这片黑土地以它独有的宽厚,容留了太多在中原难以立足的生灵——不仅有背井离乡的人,更有在山林里修行了千百年的精怪。
这里的精怪,早已不是江南水乡那些温吞的花妖狐魅。
关外的风雪锻造出它们剽悍的性子,松涛里藏着熊罴怪的咆哮,雪窝子里卧着千年的白蛇,就连路边的老榆树,都可能在月夜舒展枝桠,化出个满脸皱纹的老者,坐在树桩上抽旱烟。
它们遵循着最原始的法则:强者为王,却也默契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平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老人们常说,民国那阵子,有个闯关东的汉子迷了路,在林子里冻得只剩一口气,是只雪狼精把他拖进山洞,用皮毛给他取暖。
汉子醒后,对着狼精磕了三个响头,发誓此生不猎狼。
后来那汉子成了猎户,却真的一辈子没碰过狼崽,临终前还叮嘱子孙,遇着狼崽落单,要给口吃的。
这样的故事,在关外的屯子里代代相传。
人与精怪,像是共饮一江水的邻居,偶尔隔着篱笆递个眼神,却很少真正撕破脸。
那时候的山林,浓密得像化不开的墨,精怪们有足够的地盘休养生息,人类的炊烟,不过是在林边点起的零星灯火,碍不着谁。
但这平衡,是被轰隆隆的火车轮轴碾碎的。
先是铁轨像条钢铁长蛇,一点点啃噬着林海的边缘。
接着是伐木工人的斧头,一声声敲碎了千年的寂静。
移民越来越多,他们带着开垦的犁铧,带着开山的炸药,带着能把钢铁打穿的火枪,闯进了这片沉睡的土地。
最早感觉到不对劲的,是那些依赖山林生存的精怪。
住在老林深处的熊罴怪,发现自己冬眠的山洞被炸开,里面的蜂蜜被人舀走,连垫在身下的干草都被当成柴火烧了。
它怒吼着掀翻了伐木工人的工棚,却在第二天被赶来的护林队用步枪打穿了肩膀。
那铁砂子钻进肉里的疼,是它修行了五百年从未尝过的滋味——比天雷劫更尖锐,更蛮横。
白蛇精守着一汪温泉,那是它修炼的根基。
可来了群勘探队,硬生生把温泉引去了新建的疗养院,管道铺过的地方,草木都枯了。
白蛇精夜里去缠那些管道,想用毒牙咬断,却被管道里流动的热水烫得蜕了层皮。
更让它恐惧的是,那些人手里的“铁家伙”
(手电筒),一照过来,它就浑身发软,连遁走的力气都没了。
就连最不起眼的山鼠精,也发现储存的松子越来越少。
人类的收割机一过,漫山遍野的松树都倒了,它们得跑上几十里地,才能找到半袋能过冬的粮食。
有只活了三百年的山鼠精,气不过去偷了农民的玉米,被发现后,活活被铁锹拍死在田埂上——它那点能让玉米粒自己滚进洞的小法术,在人类的农具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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