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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葡萄架下的沉默(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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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武军强他爸爸到他们寝室抽的烟就好,因为,那种烟味没有这么呛人。

蒙蒙的天边隐隐升起了一轮残月,月光还没照到葡萄树架上,就被沉沉夜色层层阻隔,微弱得像一个苟延残喘的小牙儿,随时都可能被无边无际的暮色吞噬。

父子俩的谈话渐渐地因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而中止了,才刚刚降下夜幕,夜晚怎么就这么沉静,沉静的令人压抑。

张琰妈妈奚秀红从村民家里一回来,见父子俩都圪蹴在葡萄树下一语不发,就说:“要不是看见你的烟头,我都不知道葡萄树下还有人。

你们爷俩咋就不知道把院子里的灯打开?”

她说着就走到房子跟前,“啪“地摁下开关打开了灯。

整个院子瞬间变得亮堂了,光线照到了远处的葡萄树,在圪蹴着的父子俩身后投出一堆重重的影子。

跟一个大大的沉重的包袱一样,粘在他们身上,拖在他们身后的地上。

张琰突然想起了两年前他去洛明工业学校报到前的那个晚上,他跟唐诚骑着车子去了云游集市,他们把自行车弄坏后他心虚地回到家里时,父亲正穿着宽大的蓝色衣服,蹲下身子,拣拾混进辣椒里的叶子。

那时院子里也亮着这盏灯,灯泡无精打彩地发着泛黄的光,灯泡周围一圈蚊子在飞舞。

沉寂的秋夜死一般压抑,瘦弱的张琰能听到父亲劳作时的喘气声。

那时,灯光将他们父子的影子时而扯长,时而挤扁,两个影子就像是皮影,在灯光的作用下不停地变化着,一会儿头大脚小,一会儿头小脚大。

有时,他们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外界的任何一个细微的东西,哪怕是树下掉下来的叶子,都可能把他们砸伤,哪怕是白炽灯泡投射而来的光,都会让他们就这轻易地扭曲、变形。

同样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农家院落,也同样是那盏发着亮光的白炽灯泡,可是临上中专前的那个晚上,他们的内心是喜悦的,都幻想着即将开启的未来,不光是张琰的未来,也是他们这个普通农家的未来,这个未来寄托着张有志自从“老三届”

以来,对后辈接受教育的所有夙愿。

临走前那天天刚蒙蒙胧亮,张有志就带着张琰到祖坟烧纸,告诉张家的先人们,张家的后代从此就要端上铁饭碗,就要成国家干部了。

时隔两年,事过境迁。

而今天晚上,他们和上中专前那天晚上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从张琰出生到他考上中专,张有志整整担心了16年,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把心放在肚子里才两年的光景,一切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你们怎么了?咋连个话也不说?一个个低头纳闷像个霜打的茄子。

你不是一直等琰琰回来吗?他回来了,你咋反而不说话了?”

奚秀红说。

还是没有人应声。

“琰琰,给你爸好好讲讲学校的事,免得他平时给你写信问。

你爸口口声声说,等你回来了要跟你好好聊聊,把十几年想说的话都跟你说说,这会倒好?咋成闷葫芦了。”

奚秀红说。

“做你的事去!

你懂啥?”

张有志没有好声气地说。

从这句话的口气里奚秀红听出了他愤愤的情绪。

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他的语言就是他心情的投射,他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管做事情还是说话,都不会藏来掖去。

奚秀红琢磨着,他们父子肯定又因为什么事情给谈崩了。

除了张有志的语气和口气以外,还有那个板胡也知道他的心事,要是这个板胡几天都不响一下,那肯定就是他的心里堵,要是哪天板胡“呲啦呲啦”

叫唤起来,就说明他心里的那团轩消了。

可是,从张琰放寒假前到现在,板胡从来就没响过,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要是前两年的话,春节前这段日子他早都背着板胡去自乐班了。

奚秀红没敢再说什么就默默回到房间,洗完手后,又朝厨房走去。

沉默继续着,父子俩还保持着那种圪蹴的姿势,似乎此刻谁开口都不怎么合适,沉默就是今夜的主题。

厨房亮起了微弱的灯光,紧接着,一阵阵拉风箱的沉闷的声响划破了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风箱“吱啦吱啦”

的声音,跟临死之间仍死不瞑目的老牛一样,无助地哀鸣着,又像是有人在荒凉的野地里吟着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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